暴雨之後,病房的夜,格外靜谧。
在唐一平的病房裏,隻有噼裏啪啦的敲打聲。
唐一平一旦沉浸到編程裏面,就會忘記時間。
外面或許還有許多的風風雨雨,但這一切,在這一刻,和唐一平已經完全沒有關系。
一行行代碼在他的指尖流淌。
偶爾,他會停下來,看向身邊懸浮的【未知結構體碎片】。
明明這東西是一個複雜的結構體,但是在他的眼中,卻慢慢變成了某種流淌的代碼。
被他觀察、解構,然後複制了出來。
這讓他忍不住開始思索,這東西到底是什麽。
其實,這種思索在唐一平接觸到了【弱者】們時,就已經開始了。
【弱者】們,似乎都代表了某種特殊的規則,但卻不完全是規則,而更像是……某種現象。
第一次撿到【疊蟲】這種東西的時候,唐一平還沒有太在意,遇到【纏線體】的時候,他隐約有些想法。
但【應力蟲群】的出現,讓他切實總結出來了規律。
【疊蟲】【纏線體】【應力蟲群】都代表着一種常見的現象。
【疊蟲】是BUG摞BUG反而可以正常運行;【纏線體】是耳機線或者其他的線總是會自己纏成一團;【應力蟲群】是東西故障了,拍幾巴掌就能運行了。
這些東西,現代科學能夠解釋,但……似乎又很難完全解釋。
有時候它們會被歸結于“概率”“混沌系統”甚至“玄學”。
可如果說這些日常中的現象,都是由這些東西導緻的,那……
難道每一個常見的玄學背後,都有一個【弱者】?
那豈非地球上,其實到處都是這種東西,隻是它們……不可見?
如果這些日常現象都是由它們導緻的,那物理法則呢?
促使人類發展出來當前科技的物理法則,要放在哪裏?
唐一平想不通。
莫非,現代人類引以爲豪的物理法則,各種知識,乃至科學本身,也不過是另外一種天圓地方罷了?
而更有意思的是,爲什麽系統會稱呼它們爲【弱者】?
如果它們掌控物理法則,掌控世界的底層運轉……
那它們其實應該非常強大才對啊。
而這個【未知結構體碎片】,并未被系統稱之爲【弱者】,和他之前見到的【未知量子比特】一樣。
相對于【弱者】,它确實有所不同。
它更不像生命,而更像是某種人造物。
因爲唐一平能夠感覺到,甚至能夠看出來,它很清晰地指向了某些更具體的東西。
說它是某種法則也好,規律也好,或者說……
它,其實是某種算法。
這是唐一平能夠理解它的方式。
也是唐一平最獨特的,解構世界的方式。
而随着唐一平的解構,那隻【未知結構體碎片】開始顫抖、就像是在恐懼着什麽。
它數次打算逃跑,卻都被突然彌漫的“飛蚊”一樣的【纏結體】逼迫了回來,斷成兩節的充電線,盤繞上了唐一平病床的小桌,【未知結構體碎片】恐懼地抖動着,來回震蕩的震波,讓它的方形結構體,彼此碰撞出了細碎的波紋,向無窮遠處擴散,慢慢融化在空氣裏。
宛若悲呼與哀鳴。
在它的悲鳴之中,唐一平敲完了最後一個代碼。
他知道這東西是什麽了。
這是一個模式提取程序,它可以将海量的信息壓縮,然後提取出一種穩固的模式。
很奇怪,這個“碎片”,竟然不是“掠奪”或者“吞噬”這類的東西。
是模式提取?
這東西,能有什麽用呢?
唐一平捏着下巴。
他的手邊,斷裂的【纏結體】輕輕纏繞着他的手腕,向他傳遞着什麽信息。
“哦,我弄完了,這東西沒什麽用了,你想怎麽處理它?”唐一平問【纏結體】。
斷裂的充電線,内部的幾根線纜突然張開,宛若張開了嘴吧的七鰓鳗,然後……
猛然撲上!
“吱吱吱吱……”
【未知結構體碎片】掙紮着,卻被蠶食、吞噬……
它的哀鳴在拼命傳遞,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或許有回應,可沒有任何意義。
唐一平看得呲牙咧嘴的。
雖然系統說【纏結體】是【弱者】,但是唐一平總覺得……
這家夥它也不弱啊!
簡直強的離譜好不好!
唐一平覺得,【纏結體】已經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
在【纏結體】吞掉了最後一個方塊之後,系統提示:
——您的共生弱者【纏結體】吃掉了【未知結構體碎片】,學會新的A級生存技能【提取】,當前等級C級
——【提取】:這怎麽能叫偷呢?明明是提取啊!在特定的條件下,可以從目标的身上獲取一些東西,但隻要伸手,無論好壞都隻能接受了。
咦?是哦。
差點忘記了,共生的【弱者】,也可以分享部分【弱者生存指南】的能力,也可以學習技能的。
【纏結體】其實本身就自帶【纏結】這個技能,所以當初拉克絲希望尋找到纏結體。
現在,自己的【纏結體】,自帶倆技能了?
【纏結】和【提取】?
不會自己的纏結體,也可以轉職吧。
如果纏結體比自己先轉職,那誰才是老大啊!
唐一平陷入了沉思。
但片刻之後,他決定……
不想了,睡覺!
時間已經是晚上三點了,唐一平覺得自己身爲一個病号,不能再熬夜了!
躺在床上,唐一平心裏卻各種亂糟糟的,再加上熬夜到三四點,反而變得亢奮了起來,死活睡不着。
沒辦法了。
【彌留】,啓動!
在唐一平被黑暗吞噬的時候,在他隔壁不遠處的另外一個病房裏,羅念安正趴在病床前,偷偷哭泣。
病床上,老人又睡着了,醫生說她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但是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隻能卧床。
後續會怎麽樣,什麽時候才能恢複,他卻不知道。
羅念安更不知道。
白天的時候,羅念安盡可能讓自己表現得堅強,但現在夜深人靜時,她卻繃不住了。
她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如何生活,如何照顧奶奶。
可是,家裏沒有其他人了。
她沒有爸爸,沒有媽媽,她隻有奶奶。
她必須承擔起責任來。
突然,她手邊,奶奶的手機亮了一下,一個信息彈了出來:
“心心,加我,我是爸爸。”
“你誰啊?我爸早就死了!你也死了嗎?還你是我爸爸呢,我是你爸爸!”
“心心,你不要哭……”
“胡說?誰說我哭了?你是不是黑了我?你竟然監視我?”羅念安抹了一把眼淚,看到了這行字,頓時攻擊性再次拉滿。
對方再一次申請添加好友,這一次,對方發了一張圖片過來。
那是一間病房裏,一個小嬰兒,側卧在嬰兒床上,一個男人坐在地闆上,背對着鏡頭,就那麽看着小嬰兒。
照片上看不到他的表情,柔和的光芒,從窗口照射進來,照射在小嬰兒和父親的身上。
就像是發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