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念安的奶奶醒了。

雖然狀态不好，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而且口歪眼斜，無法說話。

但終歸是脫離了危險。

聽護士姐姐說了情況之後，唐一平打算去探望一下老人家。

雖然他從未見過老人家，但這也算是“代友探母”了。

不，嚴格來說，他現在是義體的義體。

替沒有身體的羅翰，去探望他腦卒中——也就是中風之後，剛剛醒過來的母親。

以他人生淺薄的探病經驗，以及豐富的被探病經驗，他覺得探病至少要帶點什麽才好，所以他打算出去買點什麽東西作爲探病禮品。

剛出了醫院的大門，就看到有人把一大捧花丢在了垃圾桶裏。

這怎麽能忍？

唐一平就捧回來了。

按照唐一平被探病的經驗，他覺得自己應該再買點什麽吃的東西。

但是，老人家剛剛醒來，其實沒辦法吃什麽東西，目前還是流食，買了探病的東西，也是給羅念安吃的。

但是一想到要給那張說出了“哥哥你好弱”這種冰冷的話語的嘴巴吃東西，唐一平就覺得，自己過不去這個坎。

算了，還是撿點什麽吧。

吃什麽吃！

可惡的小學生！

撿來的東西給你吃就不錯了！

唐一平戴着耳機，和義體羅翰保持着通話。

不過從剛才開始，義體羅翰對唐一平的各種操作完全沒有發表意見。

唐一平覺得，義體羅翰有點緊張。

唐一平也不知道怎麽開解他——畢竟，這種事情，唐一平之前也從來沒有見到過。

他轉悠了一圈，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剛剛過期一天的面包，這個好，這個吃不死人，等等，才剛剛過期一天啊！這個我留着自己吃吧，我去找個過期兩天的……”

他剛剛從垃圾箱裏把東西揀出來，轉身就看到了一個小男孩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嗨，桐桐，吃面包嗎？”

唐一平擺了擺手，然後目光向後，就看到了老張和高姐。

兩個人：“……”

該怎麽解釋呢？

雖然看起來我是在翻垃圾，但事實上就是在翻垃圾。

做程序員隻是副業，這事實上才是我的本職來着。

算了，還是不要解釋了。

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不解釋。

但是……

“我和羅念安不共戴天！給她吃這個就不錯了！”

這張嘴他不受控制。

一不小心暴露了唐一平曾經輸給了一個小學生的事實。

接下來好幾分鍾，高姐都在憋笑。

老張在旁邊打圓場道：“這種事其實很正常，你去排行榜上看看，其實絕大部分法排名靠前的都是小學生、中學生，因爲隻有參賽的他們才會大量刷題，成年人嘛……哪有時間刷題啊。”

而且，以大佬那種old-fashioned的風格，輸給小學生一點都不奇怪。

當然了，老張擁有高情商，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如果是我的話，是絕對不會輸給小學生的。

高情商的老張在心裏想。

兩個人也是出來買東西，打算去正式探望一下醒來的老人的，正好拼團。

“我是想着，看看老人家恢複的情況，如果狀态合适的話，就幫老人家準備個FOEW。”老張說正事，“至少能夠讓老人和人進行基本的交流。”

“對，我也是這麽想的。”唐一平道，“我還想着，能不能幫她弄個輪椅……再改造一下。不過改造東西我不擅長。”

“嘿，又想到一塊去了。”老張道，“FORK-Wheel項目我也在關注，給了我很多啓發，我訂購了零件了，回頭我們一起研究一下，一起改造一個。對了，大佬您看到桐桐戴的那個帽子了嗎？”

唐一平早就已經注意到了桐桐的帽子。

現在的桐桐，其實已經不需要再攜帶一個手機了，他腦袋上戴着的遮陽帽，隐藏了一個攝像頭和幾個感應器，可以感應、定位他的動作。

老張道：“這個硬件我疊代了兩個星期，現在已經逐漸成熟了，大佬您待會兒給我提提意見，如果大佬覺得沒問題的話，我就追随大佬的腳步，也開源一個。”

說着，老張感慨道：“大佬您的作品開源矩陣越來越強了，我一直到現在還在想，能夠遇到大佬您，我們真是幸福啊。”

旁邊高姐不笑了，猛烈點頭。

這位世界上最擅長使用滅火器的奇女子，眼眶都有點紅了。

剛才那麽一瞬間，覺得唐一平竟然會輸給一個小學生，有點祛魅的唐一平的形象，此時再次光芒四射。

“大佬您最近有沒有什麽新的作品啊？”老張又問道，“桐桐說，昨天看到大佬您在敲鍵盤，好像在寫什麽東西。”

“這個啊……還真有。”唐一平歎了口氣，“不過這個可能沒辦法開源。”

“啊？爲什麽？”

“我沒想好該怎麽控制它的影響。”唐一平道，“我不知道該怎麽限制它不被濫用。”

“啊？很厲害的東西嗎？哪個方面的？”老張問。

唐一平想了想，自己和老張、高姐一家，已經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而且和班哥、澤哥他們不同，他和老張有一種“自己的小夥伴”或者“自己的隊友”的感覺。

讨論起自己的開源項目來，也不會有莫名其妙很羞恥的感覺。

他道：“算是一個可以從所有東西裏面提取模式并運轉模式的算法，目前我在測試的用例，是利用一個人的數字痕迹，讓一個人賽博複活……當然了，目前還有很多缺陷啦。”

老張：“？？？？？”

他駭然看着唐一平。

過了幾秒種，高姐也反應過來了。

如果是别人，會覺得唐一平在吹牛。

雖然現在老張也隐約覺得唐一平在吹牛，但是一想到FOEW和FORK，他就覺得唐一平就算是在吹牛，也絕對是世界上最接近事實的吹牛。

“那……”老張結結巴巴道，“那……确實不适合開源。”

老張頓了頓，道：“如果哪天大佬您覺得這個軟件适合對外公布了，可以給我用一下嗎？”

唐一平看過去。

“人到中年，總有一些很大的遺憾。”老張說。

唐一平想了想，道：“好，等我測試好了。”

老張就不知道開始想什麽了，總是在走神，好幾次差點撞牆。

唐一平對自己的耳機說：“馬上就要進病房了，進去之後我不方便跟你說話，你有什麽想要對老人說的話嗎？”

老張轉過頭來看着唐一平。

“是我的測試項目。”唐一平指了指耳機，道，“羅念安的父親，要加個好友嗎？”

老張駭然。

他覺得小姑娘太可憐了，所以他給老人家準備了一個和桐桐一樣的帽子，這樣至少讓羅念安還有一位可以交流的親人。

親人不能交流的痛苦，他太懂了。

唐一平是……

虛空給小姑娘造了個爹？

這章稍微修改了一下，晚了幾分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