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陳雁行陪老爺子吃完飯,美美睡了一個午覺,然後坐在了自己的電腦前,打算開始工作了。
說起來,陳雁行像是整天遊手好閑的樣子,但實際上,也是需要工作的。
不然他八位數的存款哪裏來的?
他不但工作,而且其實客戶還挺多的,不過自從老爺子現在這個狀況之後,他就基本上把需要到處跑的工作,推給了同事們,自己基本上全是遠程工作。
今天就有一個客戶的服務器被黑了,他需要處理一下。
遠程和對方的技術人員聯絡了一下,然後連上了服務器,他就開始運行各種診斷工具,并開始分析日志。
其實電腦裏面的一切,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樣的,就是同樣的數據,有些人能夠分析出規律來,而有的人不行。
有些時候,是工具的差異,但更多的是經驗和天分。
毫無疑問,陳雁行擁有這行裏頂級的天分,這遺傳自老爺子,在老爺子中風之前,也是在自己行業裏叱咤風雲的人物。
但這一次,他覺得有事情有點奇怪。
這不像是一次典型的黑客入侵。
說實話,幹這行幹的太久了,送進去的人已經兩位數,有時候在連上對方服務器,再看上幾眼,他就能嗅到一些東西。
那是一種味兒。
不同來曆的黑客,有不同的味道。
毛子的黑客和他們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底層能力特别強,而且擅長無文件攻擊,簡直就是高來高去的刺客。漂亮國的攻擊就是簡單直白的炫耀武器庫,各種工具層出不窮;而國内的同行嘛,不知道爲啥,總是透着一股茶味,總要多遮掩兩下,好幾次陳雁行就是靠這“多餘”的一點點,抓到了目标;隔壁則一股窮馊味道,窮瘋了那種,和勒索病毒一樣,直接就奔着錢來的……
但是,這一次沒有日常那種……黑客們的“味兒”,反而有一種特别的感覺。
怎麽形容這種味道呢?
很……稚嫩?
不像攻擊。
就像是一次普通的訪問。
該掩蓋的東西都沒有掩蓋,各種痕迹非常明顯。
偏偏把能幹不能幹的事情都幹了。
這家夥,不會連基本的攻防經驗都沒有吧。
但,他去追蹤這個攻擊者的訪問鏈路,卻隻是追蹤到了筆記本,就無影無蹤了。
就像是對方就從這台筆記本上攻擊的一樣。
這是一次内部的攻擊?
又或者隻是某次内部失敗出錯,這種烏龍他見過不止一次了。
到底怎麽回事呢?
而且,莫名的,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他莫名心悸。
怎麽回事?到底怎麽回事?
其實一直以來,陳雁行是很有職業道德的。
檢查歸檢查,掃描歸掃描,不該看的東西絕對不看,不該碰的東西一概不碰,檢查完之後,該删的删,該忘的忘,沒有哪個客戶能從他這裏得到另外一個客戶的消息。
所以他的口碑很好,客戶很多。
但這一次……
這種熟悉的感覺,太濃烈了,讓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隻是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看到了風格格外熟悉的代碼。
這完全不懂的特殊語言和糟糕亂透卻妙到極點的轉譯代碼,就差把某個名字糊到他臉上了。
不是吧大佬,您是藏也不藏啊!
這家是怎麽得罪大佬了?
你們讓我來抓大佬……
“靠,你們這分明是在害我!”
你這錢我賺不了!
一想到大佬那無孔不入的手段,陳雁行就瑟瑟發抖。
他決定,現在趕快麻溜地退出去,然後……
再把自己看到的那些明顯的痕迹清掃一下?
等等,以大佬的技術,怎麽可能留下自己能清掃的痕迹嘛!這肯定是故意留下的!
你看,大佬入侵筆記本的方式,自己就完全看不出來。
所以,這肯定是大佬故意留下的!
陳雁行小心清理了自己進入的痕迹,然後就要離開。
但突然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等等,大佬入侵這個服務器是要幹什麽?”
都說好奇心害死貓,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陳雁行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大佬不會還在這裏留下了别的什麽,我一旦進去了,就會引爆,然後我就GG了吧!
或者讓大佬知道了我偷偷進來,那豈不是要弄死我?
等等,我怕什麽?
我已經被大佬臨幸了三次了。
男人嘛,又不怕懷孕,被臨幸怕啥!
這麽想着,陳雁行轉身就去把自己的備份硬盤斷電封箱鎖進保險櫃裏。
來吧,大佬,狠狠臨幸我吧!
這麽想着,陳雁行悄悄潛入了服務器。
什麽也沒發生。
至少陳雁行覺得什麽也沒發生。
大佬的代碼看不懂,但是這裏面的日志文件,以及原作者的代碼,他能看懂。
很強,但也沒強到特别離譜。
他看着看着,就覺得某種莫名的心驚。
等等,難道這就是大佬曾經問過自己的,那個叫LuoHan的大佬寫的東西?
這算法到底是幹什麽的?
怎麽感覺……那麽不對勁?
看着看着,他的冷汗都流了下來。
他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當然,他很快就鎮定了自己的情緒,身爲網安專家,他經常會觸碰到許多普通人不可能知道的東西。
但看了又沒多久,他再次背脊發涼。
因爲他在一個隐藏很深的日志文件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在NO.17,陳建德。
他父親的名字。
……
“抱歉,我沒有找到明顯的入侵痕迹,要麽對方的能力很強,要麽就沒有入侵。”晚上,他提交了一份報告給自己的客戶,裏面附上了自己的日志分析等等,當然了,他知道絕大部分客戶其實壓根就看不懂這東西,但是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會讓他的話顯得更加權威。
“可是我們的服務器是怎麽回事?”
“可能是服務器本身的程序出現了BUG。”
“您能幫我們修複一下嗎?”
“抱歉,這不是我的業務範圍,你們另請高明吧。”
如果你們能請到敢動大佬代碼的人的話。
甭管是誰,看到這代碼,估計就懂了吧。
然後他催了一下:“對了,尾款結一下。”
在對方的資金進來的時候,他已經啓動了追蹤工具。
我特麽,我特麽……
陳雁行咬着牙,強忍着不爆粗口,雙手重重敲打在鍵盤上。
有一段時間,他覺得自己特别不幸。
但現在他突然發現,這并非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