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風也變冷了。
托托一直趴在外賣小哥的懷裏,外賣小哥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麽,托托偶爾會給它一點回應。
戴在它腦袋上的翻譯器,已經被摘下來了。
這個時候,其實唐一平的翻譯軟件,已經翻譯不出來它表達什麽了。
而且也沒有了翻譯的必要。
班哥坐在田埂上,背靠着車輪。
唐一平坐在他的身邊,摩挲着斯托卡的腦袋和耳朵。
斯托卡靜靜蹲在唐一平的身邊,偶爾輕輕抖動一下。
“平子,不然我先送你回去吧。”班哥說。
其實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應該不能算是預感,而是一種推測。
唐一平搖了搖頭。
“或者你可以到車上睡一會兒,我把空調打開。”班哥說,唐一平還沒說話,就聽到了一種異常的喘息聲。
像是喘息,像是呻吟,又像是在低沉的嚎叫。
這種聲音,唐一平之前其實聽到過。
他知道,該他上場了。
他之所以留在這裏,就是爲了讓這隻老狗的最後一程,走的舒服一點。
别的他也做不了什麽了。
唐一平操縱着自己的輪椅,碾過田間的土地,來到了托托的身邊。
“托托,我們在呢。”
唐一平輕輕彎下腰,輕輕撫摸着這隻老狗的腦袋。
“我們在這裏陪着你,也會在你走之後,送小慶回家,你的小慶并不是孤單一個人,你放心吧。”唐一平說。
——【示好】成功,【友善明燈】開啓。
一種看不見的光芒,籠罩了附近。
班哥愕然擡起頭來。
明明是陰森的墓地,孤獨的墳冢,膽子小的人,連在這裏呆着,都會全身發毛。
說實話,班哥也是壯着膽子,才會在這裏呆着。
而且也要靠着車輪,不然他總覺得,自己一回頭,身後就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張牙舞爪。
有風一吹過來,他就忍不住想要轉頭回去看一看。
車燈開着,但卻隻能照亮前面的區域,壓根就無法驅散四周的黑暗,和那種恐怖的氣氛。
有那麽一會兒,他覺得自己可以拍個恐怖片了。
也有那麽一會兒,他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回憶起兒時聽過的那些怪譚。
但不知道爲什麽,此時此刻,似乎所有的恐懼都被驅散。
似乎,就連黑夜都被驅散了。
輪椅上的少年,就像是發着光一樣。
說實話,如果不是爲了這個少年,他絕對不會大半夜開着車,送一個陌生人來到偏僻的墓地裏,還可能在這裏呆上一晚上。
他看着輪椅上的少年,看着他輕輕撫摸着老狗的腦袋,輕輕捋着他的耳朵,托托的喘息聲,變得似乎都沒那麽痛苦了。
他,是有魔力的吧。
班哥想。
然後他忍不住開始回憶起自己。
自己的往昔,自己一眼看到頭的人生,以及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
我們……明明隻是想要做一個産品,爲什麽卻好像在做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這種感覺對嗎?
是我自我感動嗎?
還是,這一切真的有意義?
我曾經做過那麽優秀的産品,讓那麽多人抄得心驚膽戰,恨得牙癢癢,卻爲什麽沒有現在這種感覺?
“托托,你哪裏疼嗎?”外賣小哥問。
托托用鼻子頂着外賣小哥的手掌,挪到了自己的腰側。
“是這裏疼嗎?”外賣小哥輕輕揉着,托托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呻吟聲,“我給你揉揉。”
唐一平輕輕撫摸着托托的腦袋。
他能感覺到,托托的體溫在降低。
那種呻吟式的呼吸,又來了。
這一切,讓他感覺很熟悉。
原來狗死亡的時候,和人類的死亡,也沒有什麽不同。
唐一平想着。
唯有死亡,對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是公平的。
有生,就有死。
有死,才有生。
唐一平聽着托托的喘息聲,慢慢低沉了下去。
突然,它猛然轉頭,咬住了外賣小哥手邊的那個盒子。
然後它拼命掙紮着,站了起來,向前跑了兩步。
“托托?”外賣小哥叫了一聲。
它回過頭來,看向了外賣小哥。
老舊的院子裏,剛剛放學的孩子,飛奔着沖進了院子裏:
“爺爺,爺爺,小狗呢?小狗呢?你撿來的小狗呢?”
縮在角落裏的小狗,擡起頭來,看向了那個孩子。
“快跑,快跑,托托!”
帶着紅領巾的孩子,和一隻蹒跚跑步的小狗,從院子大門跑出來,一個老人在後面揮舞着棍子:“你們兩個小兔崽子!給我站住!”
“托托,你抓好了托托,你别亂晃托托!啊!摔倒了!!!托托!!!!”
一輛老式的自行車在小巷子裏搖搖晃晃,然後摔倒在地。前爪搭在孩子肩膀上的哈士奇蹦到了一邊,無辜地伸着舌頭,看着摔倒在地的孩子憤怒的臉。
“托托,我們挖得這麽深,這次爺爺肯定找不到了吧。”
院子的角落裏,一個孩子竊笑着和托托一起把盒子埋進了土裏,然後蓋上了土。
“托托,你把我的東西藏在哪裏了?托托你個壞狗!快給我找回來!”
到處找不到鉛筆盒的少年,憤怒地撲了過來,和哈士奇滾在了一起。
“托托……托托!托托?托托!”
好多好多的往事,似乎就那麽湧上前來。
托托看到一隻小狗,咬着一隻鐵盒,從田埂上跑了過去,它的身後,追着一個少年。
你看,小慶,那好像我們啊。
小慶來啊!我們也去藏寶!
它回頭。
——【食腐】成功,您獲得了犬科生物托托死亡時的遺贈【匪夷所思的藏寶術】
——【匪夷所思的藏寶術】:不論在什麽地方,您總是可以把東西藏起來。隻是有時候,你藏起來的東西,不隻是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找到,就連你自己都找不到了。或許,你隻是把它藏到了記憶的縫隙裏。
……
另外一個城市,陳雁行把一盒茶葉塞進了後備箱裏,然後“嘩啦”一聲,一大堆東西從裏面湧了出來,摔了一地。
“你看,我說了吧,塞不下了!”陳雁行道。
“啊?塞不下了嗎?這裏還有這麽多東西呢!你說你怎麽不買個大點的車啊!”老爺子非常不爽。
他的身邊,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簡直就能開一個超市了。
“我說你買那麽多東西幹啥?我不是說了嗎,現在可以把東西直接快遞過去,你非要自己帶着,老古董。”
“那能一樣嗎?那能一樣嗎?這可是再造之恩!禮物薄了怎麽能證明我的誠意?”老爺子被數落的很不開心。
“你看,真塞不下了,剩下的我打包寄過去好了吧,快點去睡覺吧!”
“反正明天可以在路上睡。”老爺子理直氣壯。
反正他不用開車。
終于得到了兒子的允許,要去見大佬了。
他激動的完全睡不着,大半夜就逼着兒子收拾東西裝車,恨不得現在就出發,明天早上就在大佬的單位門口等着。
陳雁行歎口氣。
他真的是不想要讓老爺子去打擾大佬的生活。
畢竟自己也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了大佬的地址。
但是,他覺得自己必須去和大佬親自見一面,親口談一談。
他有太多問題要問了。
“睡覺!否則我自己去!”陳雁行下了最後通牒。
我看看今天能不能把StevenZ的欠更還完……
然後日六到還完hallliana的盟主打賞……
感覺狀态漸漸恢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