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有些消息,你是甯願不知道的。
高明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問問題的時候,會得到這個答案。
原來這個世界,并不是唯一的世界。
原來我也并不是這世界上唯一的我。
原來我失去的東西,不一定是自然失去的,還有可能是被人奪走的?
原來,這個世界上的許多無法理解的混亂與對立,都是有人有意制造的?
目的,是奪取我們的負熵?
高明左右看去。
他看到李鐵強瞪大眼睛,他看到趙新奕兩眼呆滞。
他很欣慰,因爲他不是唯一一個被震驚到的。
然後他看到……
唐一平一臉的淡然。
似乎早就已經知道了一切。
靠!這家夥到底怎麽回事?
他甚至注意到,樊志宏也在緊盯着唐一平,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樊志宏爲什麽這麽在意唐一平的反應呢?他想。
“等等等等等等,隻有我自己沒聽懂嗎?到底什麽是負熵?你們爲什麽要奪取負熵?”趙新奕舉手問道。
高明和李鐵強都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這傻孩子問出來了。
我快憋死了。
剛才CPU都快幹冒煙了,也沒好意思問。
生怕被人嫌棄。
打工人,太難了。
所有人又看向了樊志宏。
樊志宏瞪着眼睛,他想要解釋,卻解釋不出來。
不是吧,原來你也不懂?
明白了,你也是個打工人吧。
“我來解釋一下吧。”唐一平道,“用熱力學的話來說,孤立系統裏,熵隻會增加,這叫熵增,熵增的盡頭叫熱寂,是宇宙歸于一片混沌。”
“熵增就是制造混亂?”趙新奕問。
“是混沌,不是混亂,混亂隻是表現形式之一。假設一下,這裏有一杯水,一杯在高的地方,一杯在低的地方,水從高的地方流向低的地方,就可以推動電機,讓一個小燈泡發亮。”唐一平道,“熱寂,就是所有的水都在同一個水平面上均勻攤開,沒有任何差異。”
他繼續解釋道:“負熵是熵增的反面,某種程度上來說,生命就是一種負熵,任何事物都必須從環境中攫取負熵,來抵禦自己的熵增,維持自己的低熵狀态。”
高明道:“懂了。”
李鐵強說:“明白了。”
趙新奕搖頭:“還是沒懂。”
高明和李鐵強松了一口氣。
唐一平又道:“再類比一下,如果人類社會中所有人的天賦都被奪走了,說不定我們所有人都會變得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差異。所有人都同樣性格,遇到事情同樣反應,那就是一種人類文明的熱寂。也是一個文明的終結,因爲失去了多樣性,生物就會滅亡。”
“就像是量産的機器人一樣?所有的機器人都是同樣的程序,所以它們就隻能做同樣的事情?”高明問道。
“大概是這樣。”
這句話讓唐一平突然想到了什麽,但那個想法隐隐約約,讓他無法抓住。
高明:“懂了。”
李鐵強:“明白了。”
其實完全沒懂,兩個人又瞥向了趙新奕。
再多問一句啊!大哥!
“我明白了……”趙新奕點頭道,“熵是一種壞的東西,少了低了是好的,高了多了是壞的,你從我們的世界奪取負熵,就是向我們的世界輸入熵,就是制造各種混亂,制造各種誤會,讓我們的世界沒辦法變得有序,變得優秀……是這樣嗎?”
唐一平想了想,道:“不準确,但可以這麽理解。”
“什麽嘛,非要反着說!原來就是這樣啊!”趙新奕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高明和李鐵強眼球震顫。
什麽?
原來是這樣。
可怕的悟性!
趙新奕莫非是個先天負熵聖體?
“這麽說的話,其實也沒那麽難以理解,有些國家就喜歡在其他的國家制造矛盾、輸出垃圾、轉移污染,趁機掠奪财富……”高明也有點明白了,“不過你們掠奪的是負熵。負熵是一種财富,是一種金錢。負熵多了你們就可以過好日子,吃香喝辣,不用奮鬥,不用朝九晚五,不用打工……”
這麽說,就很清晰明了了。
連唐一平都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原來你們是漂亮國。”李鐵強道。
“别把我們說的那麽不堪!我們隻是爲了拯救我們的世界!”樊志宏不服,“我們也需要朝九晚五,也需要努力奮鬥,我們甚至比你們努力多了!每個人都在爲拯救我們的世界努力着!”
“那你們奪取負熵是爲了什麽呢?”
樊志宏僵住了。
“如果你們有那麽多的負熵,你們的生活,要比我們更輕松,更愉快,更快樂,更積極向上才對啊。”
“爲什麽,你們要拯救你們的世界?爲什麽你們如此努力也隻是過比我們更艱苦,更拼命?你們的世界怎麽了?你們的負熵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我們隻是爲了拯救我們的世界,我們每個人都在努力拯救我們的世界,我們這麽做都是爲了……”
樊志宏卡住了。
他們是爲了拯救世界,那拯救世界是爲什麽呢?
樊志宏的表現,就像是“拯救世界”是某種寫入了的程序。
“你真的相信這個說辭嗎?”唐一平問道。
“我當然……”樊志宏擡頭看向唐一平,想要反駁唐一平的質問,但卻被唐一平的眼神淹沒了。
如果樊志宏真的相信這個說辭,他就不會被唐一平的“插刀術”傷成這樣了。
隻有真相才會傷人。
他其實早就已經動搖了。
“我不知道……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的世界……有點不對勁,從很久很久之前開始,就變得不對勁了,但是我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樊志宏道,“曾經我們的世界,和你們的世界是一樣的,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不一樣了……”
“變得更好了嗎?”唐一平問。
樊志宏想了想,非常認真地想了想。
“沒有……”他說,“變得更糟糕了。”
大家都沉默着,各有想法。
他們本以爲自己對抗的是一個“組織”,一個“敵人”,但他們從未想過,對抗的是一個“世界”。
“我不信!”高明突然道,“我懷疑你們在演我,證明給我看。”
他看着樊志宏,看着李鐵強和趙新奕,突然覺得……
莫非這是一場面試?
面試自己的辨别能力?
這世界上,哪有那麽奇葩的事情啊!
什麽負熵啊,什麽世界啊!
這不可能啊!
在他的内心深處,已經穩固了那麽多年的世界觀在飛速崩塌,他拼命撐住。
“我可以證明。”樊志宏道,“我可以帶你們去我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