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松是在躍層的一個房間裏被找到的。
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一台被拆開的自動販賣機前皺着眉頭,看到有人進來的時候,他還一臉驚奇:“你是誰?你怎麽跑進來的?這裏是重新租出去了嗎?”
沈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給魏松說,他們找魏松到底花了多大力氣。
終于他還是決定不說,畢竟有些事情魏松沒必要知道。
“我是唐同學的朋友,你在這裏幹什麽?唐同學找你找了好久。”他問。
“哦哦……不好意思,我本來打算到了這裏就給唐同學打電話的,結果一坐下就忘記了……”魏松說,“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在這裏想要理順一下記憶,但是無論如何都理不順……”
他看向了下方的大廳:“這裏很多東西,和我記憶中不太一樣,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這裏工作過……”
說着,他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使勁搖了搖頭。
他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這個問題,沈鴻倒是咨詢過部門的心理學和醫學的顧問。
人的記憶并不完全是真實的,每個人的注意力都會有側重點,而且還參雜了當時的情緒和想法。
而且會随着時間流逝逐步遺忘,再加入自己美化或者填充的東西進去。
如果是之前這種大規模的遺忘,而且時間太長了,爲了邏輯自洽,說不定當事人都已經自動填充了一些虛構的記憶進去,當這些真實的記憶再回來的時候,自然就沖突了。
當然了,魏松沒必要知道這些。
“走吧,我帶你去見唐同學,他爲了找你,都兩天沒怎麽睡覺了。”
“兩天?”魏松大驚,“已經這麽久了嗎?”
他完全沒有感覺到,似乎自己隻是在這裏坐了一會兒。
“這可太對不起唐同學了,可我也沒注意到時間過去這麽久啊……”魏松很是不好意思,“怎麽能兩天不睡覺呢,身體能受得了嗎……”
兩天沒怎麽睡覺還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還開發了個程序,搞得不知道多少人,也是徹夜睡不着……
當然了,這些事情沈鴻就不打算說了,讓唐一平決定該怎麽說吧,畢竟他才是龍組的創始人……
咦,等等,什麽時候我也會這麽想了?
沈鴻覺得自己可能被高明這孩子污染了。
帶着魏松下了樓,沈鴻就聽到了唐一平一聲尖叫,然後是高明的尖叫聲。
“怎麽了怎麽了?”沈鴻吓了一跳,連忙沖了起來。
這地方總是給他一種特别詭異的感覺,讓他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
他急匆匆繞過一團綠植,就看到一個黑影從他面前穿過,然後一個惡狗搶屎撲了出去。
沈鴻:“???”
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撈,把那黑影撈住了。
出乎預料的輕。
然後仔細一看。
咦,怎麽是個小姑娘?
也就是十七八歲吧,長得精緻漂亮,柔柔弱弱的,我見猶憐的樣子。
隻是看着他,沈鴻的一顆奶爸之心就已經爆棚了。
然後再看看那邊的唐一平和高明,兩個人剛才就是因爲這個小姑娘尖叫?
沈鴻:“???”
“這小姑娘哪裏來的?”他問。
高明和唐一平一起伸手指了指窗口。
沈鴻看着打開的窗戶,以及上面的幾個手印:“???”
“她說樓下有警察,她害怕,就從樓下一路爬上來了。”唐一平解釋道。
穿着便裝的沈鴻:“???”
不是,你能徒手爬41樓,到底該你怕警察,還是警察怕你啊!
“放開我,放開我!”洛拉掙紮着。
“你放開她吧,她是我朋友。”唐一平無奈道。
沈鴻剛剛放開洛拉,洛拉就又一個餓狗搶屎沖了出去,撲到了【本寂之塵母樹】的旁邊的地闆上。
然後飛快的以詭異的速度,四肢着地繞着沙盤轉了一圈。
“就在這裏啊,爲什麽沒有?在哪裏在哪裏?到底在哪裏!”洛拉轉了一圈,什麽也沒看到,大聲哀嚎,“我的食物!我的食物呢?!我的一百萬噸食物呢?”
唐一平以手加額。
你就不能老老實實走路嗎?!
唐一平覺得,這個義體給洛拉,真的是浪費了,給她個斯托卡的義體也一點不違和。
不然讓洛拉和斯托卡換換義體?
唔……當牛馬的洛拉,乖乖蹲在地上……
等等,我在想什麽呢!
但這個“以手加額”的動作,卻觸發了唐一平的思考本能。
他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
【本寂之塵母樹】顯然屏蔽了洛拉的感知。
洛拉看不到【本寂之塵母樹】,但是斯托卡能看到。
爲什麽?
是【本寂之塵母樹】把斯托卡當作了自己的同伴,沒有屏蔽它,還是因爲斯托卡實在是太強了,【本寂之塵母樹】屏蔽不了它呢?
唐一平看向了在旁邊蹲着,伸着舌頭的斯托卡,越來越感覺,這家夥真的是太神秘了。
然後他看向了洛拉。
啧,弱雞。
不愧是【弱者生存指南】認證的,擁有A級弱者天賦的人!
就是弱!
不過,以洛拉這家夥的性格,不達目的不會罷休的,她說不定會在這裏轉悠到死,不然自己讓【本寂之塵母樹】解除對她的屏蔽?
這家夥也是沖着【本寂之塵母樹】來的吧。
等等,不對。
洛拉的【食腐】,和自己是不一樣的。
她感知到的,是真正的,腐爛的“食物”,是真正可以“食用”的東西。
拉格朗說過,強大的【食腐者】總是以腐敗的強者屍體作爲食物……
唐一平不得不開始思索一個問題。
如果【本寂之塵母樹】,是生長在信息與負熵聚集的地點的。
那麽,它的根……到底紮根在什麽東西上面了?
唐一平的目光,順着它纖細柔軟的亮線向下看去,然後被沙盤阻隔了。
這沙盤下面,到底是什麽?
41樓,真的是這個泡空間的全部嗎?
“一定是在這裏!給我開!”洛拉似乎失去了耐性,突然對着地面輕輕吐了一口氣。
就像是一瞬間經曆了千百年的歲月,洛拉腳下的那塊地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然後龜裂、腐化、凹陷了下去,變成了一個大坑,下面都能看到鋼筋了!
現場突然之間變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着被腐蝕的地闆。
沈鴻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他已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剛才,就是這雙胳膊抱住了洛拉是吧。
我會不會融化啊……
他終于知道,唐一平和高明剛才爲什麽要尖叫了。
現在,他也想尖叫。
洛拉張口,又是一口氣吐出。
但這次什麽也沒發生。
洛拉擡起頭來,可憐兮兮地看着唐一平:“李可·博倫,再給我找點腐爛的東西吃好不好,我一滴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