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唐一平拖着腮幫，看着客廳中央的花盆。

“它怎麽還不長出來啊。”

唐一平已經是第十次問這個問題了。

斯托卡坐在他的對面，有些無語地看着他。

你問我我問誰啊！

身爲一個非常有耐心的程序員，唐一平作爲一個農夫，耐心是沒有一點。

就算是你種一朵花，也不可能這麽快種出來吧。

那不也得澆水種花，種上十天半個月的？

“不如再澆點水吧，一定是水不夠。”唐一平這麽說着，又拿起了旁邊的水壺。

斯托卡很想問問唐一平。

請問尊敬的李可·博倫大人平子同學，您這輩子種活過什麽東西嗎？

就您這樣的，還向種活【本寂之塵母樹】？

您種個幾把？

不會是這輩子養活的唯一的東西，就是您自己吧。

“看來是方法不對。”唐一平盯着花盆，道：“一定是普通的土是種不出來的，需要肥料……唔……41樓那個【本寂之塵母樹】是從哪裏長出來的呢？”

斯托卡：“嗚叽？”

怎麽辦？這是在問我？

怎麽辦？

我該不該回答？

我确實是知道【本寂之塵母樹】是從什麽地方長出來的，也知道倉庫裏面裏面是什麽東西，但是不能說啊！

可是自己身爲【牛馬】，如果不回答的話，還算是一個合格的牛馬嗎？

好在，唐一平其實并不是在問他，唐一平皺着眉頭，開始沉思嘀咕：“還有倉庫那邊，爲什麽洛拉說裏面有一個巨獸的屍體？如果【本寂之塵】是剝離、分解和歸寂的弱者，那它可能需要的肥料有哪些種？負熵流是不是也是它的肥料之一？母樹的話，是不是必須要負熵的堰塞湖？負熵的堰塞湖是怎麽形成的？唔，是需要非常強大的巨獸的屍體……”

斯托卡覺得自己太膚淺了，李可·博倫大人的思慮，竟然如此深入，如此缜密，隻是短短的時間裏，就已經推測出了這麽多的信息。

片刻之後，唐一平揮手：“走！”

又過了一個小時，唐一平吭哧吭哧搬了十個花盆回來，把【本寂之塵】分别種下，然後給每一個花盆澆滿了水，然後挨個盯着看。

過了一會兒，他又澆了一輪水。

斯托卡：“……”

你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就是這？

斯托卡覺得，唐一平這輩子沒把自己養死，都算是幸運的。

您隻是打算滿足自己澆水的欲望，是吧！

“好吧……”唐一平發現這些【本寂之塵】真得不發芽，歎了口氣。

“好，試驗對照組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在裏面加入不同的肥料了！”

“肥料……肥料……”唐一平看向了斯托卡。

“嗚叽？”

你說要肥料，看我幹什麽？

唐一平還是看着斯托卡。

“嗚叽！”

斯托卡突然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你幹什麽？我不是肥料！

有那麽一瞬間，斯托卡覺得，唐一平其實也已經看穿了自己。

話說回來，如果把自己的本體殺了埋在花盆裏面，絕對是能長出來本寂之塵母樹的，這樣平子大人的這個居所就安全了。

唔，身爲一個【牛馬】，現在正是自己爲了平子大人獻身的時刻啊！殺掉自己有什麽關系？隻要平子大人可以安全，自己就該獻身啊！

這就是【牛馬】的意義啊！

但是自己的本體想要來到這裏，果然還是很難吧，怎麽才能拿到這裏的坐标呢？

斯托卡開始思考這件事情的實操可能性。

斯托卡看着唐一平，唐一平看着斯托卡，一人一狗沉默不語。

片刻之後……

“果然這麽做還是太過分了……算了算了，下一個方案！洛拉！”唐一平撥動輪椅手圈，向門外喊。

斯托卡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什麽？我剛才在想什麽？

難道我真得變成了【牛馬】了？

斯托卡隻覺得自己全身冰涼。

【牛馬】這個C級技能，恐怖如斯！

如果剛才平子大人命令自己的話，自己真的會……毫不猶豫獻身吧！

更可怕的是，自己剛才甚至沒有感覺這種事情不對。

畢竟，如果是爲了平子大人的話……

身爲平子大人的牛馬，就是活着爲平子大人貢獻力氣，死了爲平子大人貢獻肉體啊……

但是自己死了的話，就沒辦法爲平子大人貢獻力氣了，平子大人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邊的情況有多麽複雜，萬一暴恐清除隊知道了殺回來，平子大人就死定了！

不如回去問問老爹活膩了嗎？如果他活膩了……

斯托卡又開始思索planB的可行性。

——你已經領悟了【牛馬】的真谛，學會C級生存技能【牛馬】，當前等級E。

斯托卡又被驚醒了，再次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靠，【牛馬】這個技能，太邪門了！

唐一平打開門，洛拉正背對着房門，慵懶地側趴在唐一平門外的地墊上，顯然對自己的“客廳”非常滿意。

聽到唐一平的聲音，洛拉從外側扭頭過來，把腦袋扭到了270度向裏看着唐一平。

唐一平看她那個姿勢。

不是，你是怎麽在地墊上趴着，都能趴出來我見猶憐，還帶點傲嬌的感覺的？

“洛拉，要不要去倉庫看看，看看門打開了沒有？”

“可是我現在還沒有太多的腐氣啊，裏面可能會很危險……”洛拉不是太想去的樣子，換了一個姿勢。

“去看看情況，提前準備一下，另外我也想要進去。”

“我不帶新手。”洛拉又換了一個姿勢，傲嬌弓起了腰。

唐一平想了想，拍了拍手。

幾粒閃閃發光的【本寂之塵】從他的手指頭縫裏被拍了下來，洛拉頓時尖叫一聲撲了上去：

“發财了！發财了！發财了！”

“去不去？”唐一平問。

帶着一種财大氣粗的大佬，睥睨衆生的傲氣。

……

林家強穿着藍色的馬甲，騎着一輛電動車，穿過一條小巷，停在了一家比較老舊的門店前。

今天，是他正式工作的第一天，他領到了一輛電動車和藍色的馬甲，甚至還領到了一個公司配發的大容量充電寶，然後在手機上安裝了一個領取任務和提交信息的APP，就正式上崗，成爲了精準維度科技公司的一名地圖數據采集員。

今天是他上崗的第一天，許多東西都要摸索。

他打開了“精準維度”地圖數據采集系統。

這是他現在供職的公司“精準維度”開發的軟件，是一個專門爲一些需要高精度地圖的公司開發的地圖采集系統，擁有諸多先進的功能。

除了地圖采集系統之外，精準維度公司還會向地圖軟件公司、自動駕駛公司提供一些精度更高的地圖數據，這就是精準維度這家公司的兩大主要收入源。

當然了，再先進的軟件，也需要人去操作，也需要人類去核對信息。

他先拍攝了一下門頭信息，然後又開始核對地點，緊接着他下了車，去詢問了一下店老闆的聯系方式。

把這些更新完之後，林家強騎上車準備走了，然後就看到一個外賣小哥再外面等餐。

“兄弟，你這個是什麽外賣的？”外賣小哥好奇地問他：“補貼多嗎？一個月能賺多少？”

“呃……我這不是外賣，我們是地圖信息采集。”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詢問了。

聽說他這個工作忙活一天，也不過是賺那麽點錢，外賣員疑惑道：“你這個還不如送外賣呢，爲啥不來送外賣？現在補貼可多了。而且偶爾還能給自己加餐……”

林家強苦笑，他該怎麽告訴外賣小哥，自己連個電動車也沒有呢？

好在，自己終于慢慢走上正軌了。

忙活了半天，感覺任務差不多完成了一半了，林家強打算找個地方去吃個午飯。

下意識的，他就找到了一台OIFU的自動販賣機。

雖然考慮到他的實際情況，公司給他預支了1000塊錢的生活費，但林家強還是想要用這些東西來對付幾頓的，因爲他現在太窮了，能少花點錢就少花點錢。

把手機的程序切換到OIFU，唐一平發現，這個自動販賣機空了。

一開始他沒多想，随便看了一眼地圖，打算去附近再招個自動販賣機。

第二個自動販賣機打開，庫存還是顯示：0。

第三個自動販賣機裏面倒是還有一些庫存，他拿出手機，想要點擊取出東西來，然後他頓住了。

他點開了OIFU的地圖界面，才發現，附近大部分的自動販賣機，都已經顯示庫存爲0了，即便是剩餘的自動販賣機，庫存也已經不多，更别說其中還有許多食物可能變質了，實際的庫存更少。

他很想省錢，但是他實在是不能和其他更需要的人搶這些庫存。

他想了想，終于還是去買了一瓶水和幾個包子，蹲在自動販賣機附近的路邊啃了起來。

怎麽辦？

如果OIFU沒有庫存了，其他人怎麽辦？

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這麽好運氣，有貴人幫助的。

那些人該怎麽辦？

我必須幹點什麽。

可我能幹點什麽啊。

這一刻，林家強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雖然很渺小，也想幫助别人，也想改變世界。

可他什麽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