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平穩地升空，然後畫面就變成了一片空白。

“你看，什麽也沒有。”高明說。

其實有的。

唐一平分明看到，無人機在繼續升高，然後拍攝到了倉庫的圍牆之外的世界。

有那麽一瞬間，唐一平忘記了如何去呼吸。

之前，唐一平并不知道什麽叫做巨物恐懼症，現在他知道了。

“你看到了什麽？外面有什麽？”高明問道。

唐一平思索着，該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東西。

“巨大的生物，可能比地球還大的生物，一隻死去的羊。”唐一平說，“一隻金色的六隻眼睛的山羊。”

“我們現在呆的地方，應該是海陵市的鏡像，在它的背上，隻有這麽大一點。”唐一平比了一個比硬币還小的圓圈，“它背上還有很多很多這樣的斑點……”

沈鴻、高明等人都露出了你特麽在說什麽的神色。

一隻，死去的羊？

比地球還大？

一個城市在它的上面，隻是一個比硬币還小的斑點？

它的背上還有無數這樣的圓圈？

“這隻羊被一個發光的長槍釘死了，它可能是想要回頭咬人，也可能是被人扼住了脖子，然後從腦袋這兒釘入，下巴出來，穿在了背脊上……”

唐一平盡可能用平實和準确的語言來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切，但他還是覺得，自己看到的東西，有點太匪夷所思了。

怎麽會是一隻羊？

爲什麽這隻羊會那麽大？

說實話，它的長相，并不完全像是羊。

羊不會有背部凸起的尖刺與背鳍，也不會有六隻眼睛。

但唐一平看到它的第一眼，直覺的感覺，它是一隻羊。

而它死去的樣子，就像是被處刑和被炫耀，以某種“呈現”和“展示”的樣子，釘死在了虛空之中。

“嗚叽……”看到同樣的畫面，斯托卡夾緊了尾巴，似乎在瑟瑟發抖。

這隻羊的身上覆蓋着無數的菌絲，那是【本寂之塵母樹】，菌絲把它纏成了一個繭狀物，與它的身軀和釘死它的長槍，共同撐起了一個類似“卵膜”一樣的空間，這或許就是泡空間和它的邊界。

在【本寂之塵母樹】的之下，它已經千瘡百孔，它就像是被抹去和暈染了的油畫，又像是被風化了的石像，有星星點點的星塵飄落，在它的身下覆蓋了厚厚一層。

那是【本寂之塵】。

好多好多好多【本寂之塵】啊！

唐一平本來以爲，自己在41樓的【本寂之塵】已經夠多了，但是和這裏比起來，何止是小巫見大巫。

“這到底是什麽啊。”唐一平冒出這個想法的一瞬間，信息提示彈出：

——警告！您非法探索了第79424号負熵農場，已嚴重違規，即将派出暴恐清除隊清除/劃掉

——警告！目标定位中，暴恐清除隊派出中/劃掉

就在唐一平接到了提示時，他腳邊的斯托卡也猛然“嗷嗚”一聲，跳了起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

顯然，它也接到了信息提示，一張狗臉吓得慘白，尾巴緊緊夾着，宛若喪家之犬。

“李可·博倫大人，快跑！快跑！”他嗚叽嗚叽地叫着，咬住了唐一平的輪椅，拽着他向外跑。

唐一平的眼前，信息再次彈出：

——權限重定向，尊敬的暴恐清除隊員【食腐隐者】李可·博倫，歡迎視察第79424号負熵農場的運作情況

——第79424号負熵農場【歧路降維場】，由暴恐清除隊員“【終末書記官】格裏夫-07”審判【歧路之羊】之後建立，該農場以【歧路之羊】爲基質，生産【本寂之塵】、【本寂之塵母樹】和泡空間芽孢，并嘗試降維産出新的弱者【歧路】。

——當前農場信息如下：

——農場基質：【歧路之羊】屍骸*1（附着物贅生物若幹）

——基本産出：【本寂之塵】，産出進度79%；【本寂之塵母樹】，1株。

——目标産出：【歧路】，産出進度0.7%

——附加産出：泡空間芽孢*5，成熟已脫離芽孢*2

——【歧路之羊】：“可能性”還是“确定性”？命運可能隻是一簇野蠻生長的金羊毛。【歧路之羊】是“潛在”與“假如”的概念實體，是分叉現實的守護者與放牧者，是多重可能的基石……它是宇宙中強大的霸主，也是不自量力的挑戰者。勝者爲神，敗者爲寇。現在的它隻是生産負熵和弱者的基質，等待降維與弱化。

——提示：【歧路之羊】雖然難以馴服，但卻是優秀的負熵農場基底，其“可能性”與“确定性”的特質，讓它們産生的泡空間芽孢擁有卓越的成長性，在芽孢誕生之初，就會自動與現實空間産生聯系，并鏡像臨近的現實空間，是優秀的負熵容器，也可培育爲新的農場。請注意，該物種尚未降維弱化成功，請待【歧路之羊】繁衍之後再進行審判，以防該物種滅絕。

——警告，用戶【斯托卡B89201733C0Z】非法探查了本農場，已将清除任務就近分配給您，請判定是否予以清除

唐一平看向了眼前的斯托卡。

他的眼前彈出了兩個選項：

——清除/授權

雖然唐一平很好奇如果自己選擇清除會怎麽樣。

但他還是決定不要作死了。

他選擇了授權。

——經判定，用戶【斯托卡B89201733C0Z】爲您的追随者，已解除對用戶【斯托卡B89201733C0Z】的清除令。

那邊，正嗷叽嗷叽叫着的斯托卡，突然停了下來，發出了“嗚叽”一聲，然後歪着頭看向了唐一平。

一雙狗眼中滿是狐疑。

——警告，用戶【洛拉C29741297B1X】正在非法【食腐】農場基質，是否派出清除隊清除？

唐一平看了看斯托卡，又看了看裏面的洛拉。

【弱者生存指南】提到斯托卡的時候，是和歧路之羊一個級别的“暴恐清除隊”，而提到洛拉的時候隻是“清除隊”。

而且，也不是分配給自己任務，而是問自己是否派出清除隊。

啧啧，洛拉，你還是太弱了啊！

選擇了“否”之後，系統再次提示：

——經判定，用戶【洛拉C29741297B1X】爲普通用戶，獲準進入第79424号負熵農場【食腐】，幫助農場更快清除骸骨，加速産生【本寂之塵】，【弱者生存指南】将會向其收取稅費，本區域無稅務官，請指定一名稅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