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暴雨中一路前行，雖然緩慢，艱難，但非常堅定。
暴雨傾盆，城市中還有許多的車輛像這輛車一樣，在艱難前行。
還有更多的車輛，已經在路邊停了下來，躲避這傾盆的暴雨。
這個時候，還在道路上艱難前行的車輛，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吧。
唐一平坐在後座側面，看着寶哥開車的背影。
車内的冷氣開得很足，他的額頭還滿是汗。
傾盆的暴雨，讓整個車體的溫度都低了下來，車内四個大男人和一條狗，呼出的水汽在車窗上凝結出了淡淡的水霧，即便是吹都垂不幹淨，班哥不停地幫忙擦拭着車窗上的水霧，坐在後排的唐一平和沈千嶼，卻就閑了下來。
唐一平用手在窗戶上抹開了霧氣，向外看了過去。
他看到即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依然有行人在艱難跋涉。
有穿着外賣服的外賣小哥，還有看起來像是普通上班族的人。
車窗外，一座橋閃過，唐一平趴到橋上看了過去，然後突然覺得，這座橋怎麽那麽熟悉？
等等，這是自己當初見到屍體的那座橋？
當時好像是河水暴漲，導緻一名在橋洞裏暫住的流浪漢出事了。
那麽今天晚上呢？
這場暴雨比上次可是隻大不小啊。
而且，台風才剛剛抵達，這樣的暴雨，說不定還會再來好幾次，接下來的兩三天依然都會影響到。
唐一平的心裏感覺有點不妙。
就在此時，班哥叫了起來：“快到了！”
“前面前面前面！”
“靠邊停下！”
寶哥靠邊停下，然後下車就沖了出去，連車門都沒關。
風雨從車門外灌了進來，瞬間就打濕了車座。
班哥連忙也追了下去，打算關門，然後關門之前又叮囑了一聲：“平子，你别亂跑！這種天氣你不能出來！”
誰說這種天氣我不能出來？我今天可是帶了手杖的。
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要下車，班哥就對沈千嶼道：“你看住平子！”
說着，班哥猛然關上了門，又跑到了車輛的另外一邊關上了門，這才消失在了雨幕中。
沈千嶼本來也打算下車呢，這會兒看看唐一平，再看看雨幕中的寶哥和班哥兩個人，一把拽住了就打算下車的唐一平：“今天你别向越過我的屍體一步！”
咦，等等，是不是說早了一點？
唐一平和沈千嶼兩個人，都湊到了一邊窗口看過去。
風雨中，兩個人一邊跑一邊大喊着：“雨茉！雨茉！”
這種天氣裏，打傘壓根就沒有什麽意義，所以兩個人壓根也沒有打傘。
一邊喊一邊消失在了雨幕中。
聽着兩個人的聲音漸漸遠離，唐一平和沈千嶼對望一眼：“你真的不打算下去？”
沈千嶼轉身，打開了車門。
唐一平也同步打開了車門，把手杖探了出去。
剛剛出了車門，唐一平就有點後悔了。
外面的風雨實在是太大了，這裏恰好在一處斜坡上，斜坡上方的積水，洶湧而下，幾乎彙成了一條河流，唐一平想要站住都不太容易。
好在，“支點之杖”沉穩如初，唐一平緊緊握着支點之杖，才撐住了自己的身體。
再然後，他感覺自己的腳邊有什麽東西，頂住了自己。
是斯托卡。
有那麽一瞬間，唐一平回憶起了自己高中的時候，看過的那篇小說。
那山那人那狗。
年老力弱的老郵差，帶自己的兒子走山路的時候，就是這樣子，那隻跟了他一輩子的老狗，就那麽緊緊靠在他的腿邊，幫他對抗湍急的水流。
小說中描繪的世界，已經遠去了那麽多年，唐一平萬萬沒想到，自己在城市的中心，感受到了這種對抗湍急水流的感受。
撐着“支點之杖”，靠着斯托卡的身體，唐一平向前方看去。
雨幕之中，能見度甚至不超過五米，五米之外，就是一片朦胧。
雨水劈頭蓋臉地打了過來，讓唐一平的眼睛都難以睜開，他背轉了身子，錯開了暴雨的方向，但是淋濕了的頭發和臉，卻讓他依然睜眼困難，視物更困難。
“我去那邊！你去這邊！”唐一平轉身對沈千嶼喊道。
遠遠聽到沈千嶼回答了一聲，兩個人就各自進入了雨幕之中。
唐一平幾乎是一步一步在向前挪動，他一邊走，一邊喊着：“雨茉！雨茉！杜雨茉！”
但是幾乎每一次張口，都有雨水灌入口中。
他隻能一邊呸呸呸的向外吐水，一邊盡量加大音量。
天上傾洩的雨水，就像是天然的吸音棉，他的聲音幾乎傳不出去多遠。
他摸索着，慢慢向前走着。
在雨水中前行，他需要更多的力量，因爲支點之杖的作用，這個過程并不算太艱難，但是很慢，很慢。
好不容易穿過了綠化帶，挪動到了路邊，唐一平沿着道路的一側向前走去。
即便是路邊的房屋，也沒能給他帶來太多的庇護，屋檐上傾洩而下的水流，卻給他帶來了更多的麻煩。
終于，又一次呼喊之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我在這裏！”
是個小女孩的聲音。
“雨茉？”
他喊。
“是我……你是誰啊！”
杜雨茉并沒有聽出他的聲音來，但是聽到對方的回應，唐一平非常激動。
他慌忙大聲喊了起來：“來這邊！在這邊！快來啊！雨茉在這邊！”
他一邊喊着，一邊向剛才聲音傳來的方向摸索着走了過去。
走了還沒到十米，他就聽到身後傳來了奔跑的聲音。
他轉過頭去，就看到寶哥的身影正沖破雨幕。
說實話，他從沒見過寶哥跑這麽快過，要發之前欠下的三年獎金的時候，他都沒有跑這麽快。
他的身上一片狼藉，又是雨水又是泥水，唐一平甚至覺得，他是從泥水裏面爬出來的。
“雨茉！”他從唐一平的身邊沖了過去，“你在哪兒？”
“爸爸！”小姑娘的聲音從旁邊的一個小巷子裏傳來。
唐一平轉過了小巷子，就看到寶哥已經緊緊抱着一個小女孩，嚎啕大哭。
“雨茉，你吓死爸爸了，你到底跑去哪裏了……”
小女孩想要說什麽，但是又說不出口，趴在寶哥的身上，嗷嗷大哭。
唐一平順着父女倆的方向看過去，就看到有一個穿着破舊衣服的男人，正縮在一輛三輪車的後面，三輪車的車頂棚撐開，在風雨中飄搖，就是這輛小小的三輪車，剛才支撐了一片容身的空間。
這會兒，車後的男人對幾個人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的黃牙，然後轉身，騎上了三輪車，在暴雨中搖搖晃晃遠去。
“等一下！”唐一平喊，但是那個男人并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