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平疑惑地皺着眉頭，看着拉克絲。
什麽意思？
你們智慧樹，不是最喜歡捕捉、殺戮、蠶食和治療了嗎？
什麽叫他們是在自己治療自己。
“李可·博倫先生，您相信‘心誠則靈’嗎？”拉克絲問道。
這個問題，把唐一平問住了。
作爲一個無神論者，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其實都不會以意識爲轉移，而是要遵循物理規律的。
畢竟，如果“心誠則靈”的話，他生病之後，爲他徹夜難眠的唐師傅和穆師娘，以及那些和他一樣生病了的病友們，就不會再日夜痛苦了。
但是現在嘛，唐一平還真遇到了那麽幾次“心誠則靈”的例子。
最典型的就是他的小蘿蔔，給了很多人以指引。
而這些人，都是在遇到困境的時候，才被小蘿蔔們指引，那些沒有遇到困境的人，使用小蘿蔔的效果卻并不好。
但是唐一平仔細想想，覺得這種指引，其實也是在信息層面的，并不涉及具體物理層面。
所以，唐一平思索了片刻之後，搖了搖頭，道：“我不相信，這個世界的物質并不會以意志爲轉移。”
“是的。”拉克絲說，“這個世界上并沒有這樣的法則……但是在我們智慧樹的樹冠之下，‘心誠則靈’是可以實現的。”
唐一平瞪大眼看向了拉克絲。
這一瞬間，他回憶起了自己剛才在那半夢半醒之間，看到的頂天立地，似乎比【歧路之羊】和【本寂之塵母樹】還要巨大的樹冠，以及宛若女神像的樹幹。
【弱者生存指南】裏面的所有用戶，都是在逐漸被弱化的，特别是裏面某些特别強大的生物，它們的最終弱化目标，都是某種具體的【弱者】，或者說，某種可以參與到世界本身運轉的底層法則。
難道說，【智慧樹】這種生物，最終的弱化目标，就是【心誠則靈】這種【弱者】？
而這個世界上，之所以并不存在【心誠則靈】這種事，是因爲她們還沒有被弱化完成，所以這些東西并不是世界的底層法則，而是她們這一個種族的特殊天賦？
“在【智慧樹】的樹冠之下，相信就會發生，其實，那些人的親人之所以得到了治療，是因爲他們是這個醫院裏，最爲心誠的人。”拉克絲說。
“相信就會發生”，這讓唐一平想到了【歧路之羊】的“可能性與确定性”的【歧路】。
這麽說來，【智慧樹】果然很強啊！
“當然了，智慧樹的【心誠則靈】并不是萬能的，您還記得嗎？我曾經說過，我們【智慧樹】最擅長四件事。”
唐一平記得非常清楚，拉克絲曾經說過，他們智慧樹最擅長的，就是“捕捉、殺戮、蠶食和治療”，因爲這四個方向，看起來實在是太割裂了，所以唐一平記憶猶新。
“事實上，我們智慧樹并不能在任何一個領域都做到最好，大部分的智慧樹都會在成長期選擇一個方向，以不斷強化自己的力量，而我選擇的就是治療。”拉克絲說。
明白了。
但還有一點解釋不了。
“那麽……吸血是爲了什麽？”唐一平問道，“這種心誠則靈，需要消耗很多能量嗎？”
“确實施展力量是需要消耗很多東西的。”拉克絲說，“但是這種級别的治療，我還負擔得起。吸血，其實是爲了心誠。”拉克絲說到這裏，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空洞了起來，她看着唐一平，卻又像是什麽都沒有看，目光空洞地看着遠方，面上露出了某種迷茫而疑惑的神色：“李可·博倫先生，作爲一名先達者，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這個世界的原住民，都是一些很奇特的生物，他們真的很難以理解。”
沒有，完全沒有。
對這個世界的原住民來說，你們才是一群奇特的生物，才比較難以理解。
“你發現了嗎？他們必須犧牲一些東西，才能堅定自己的意念，才能證明自己的心誠。”拉克絲說，“其實吸取多少血，并不是我來決定的，是他們自己覺得，需要給我這麽多血，才能換來這樣的治療，他們覺得自己必須陷入頻臨死亡的危險，才能夠得到這微不足道的治療……”
“這就像是……”拉克絲思索着，想要尋找到合适的語言。
“獻祭。”唐一平說。
是的，沒錯，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他們必須付出代價，才能堅定決心。
有的時候，爲了堅定自己的決心，就要主動付出代價。
曆史上，已經有了太多這樣的故事，而這樣的事情，也在唐一平的身邊，不斷發生着。
不論是有神論者，還是無神論者，都是如此。
桐桐的媽媽高姐，覺得自己必須讓自己虛弱成幾乎無法下床，才能讓桐桐好起來；而宸宸的媽媽，則甘願一命換一命。
“對不起，李可·博倫。”拉克絲低下頭去，“我控制不了這個過程，這就是我們智慧樹的力量的運行機制……我……還是太弱了。”
然後她又擡起頭來，難得的露出了一些俏皮的神色，“當然，我選擇吸血這種方式……也是因爲我要完成我的吸血任務……”
“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唐一平說。
“沒關系，如果是李可·博倫先生的話，對我怎麽樣都可以的！”拉克絲說，然後她的發絲，就又自動變成了心形。
憋這樣！拉克絲，控制一下你的另外一半！你被它影響了！
你是沉穩的大樹，聆聽祈禱的女神啊！不要像洛拉那麽蠢！
不過，唐一平總覺得還有哪裏不對，他思索了片刻，然後問道：“拉克絲，如果你的力量是心誠則靈的話，那爲什麽我之前也被治療了呢？”
之前，拉克絲已經不止一次對唐一平施展過【大治療術】了，每一次都感覺自己被治愈了，身心舒暢，就連身上的各種傷痛，都好了很多。
“因爲李可·博倫先生，當時您覺得非常舒服，覺得自己好多了，所以就被治療了啊！這也是心誠則靈啊！”拉克絲說。
唐一平瞪大眼，是這樣嗎？
這就是所謂的安慰劑效應？
覺得自己被治愈了，所以就被治愈了？
啊，我是一個多麽淺薄的人啊！
隻要腦墊波，就覺得人生美翻了，就可以被治療了。
果然，這種大治療術非常适合我！
不如……
“拉克絲，你現在還缺少多少次吸血？”唐一平問道，“要不要試試捕捉、殺戮和蠶食的路線？”
“李可·博倫先生，您又要開始狩獵了嗎？”拉克絲露出了笑容：“那，算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