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猶灰眸微動，感受着掌心處傳來的壓力，下意識将原本扼住小荊荊一行的另一隻手擡起。

雙手阻擋，總算将法印加持下的六王碑成功擋下。

下一秒，他忽然意識到什麽，倏然看向小阿歲。

隻見小人兒臉上挂着鼻血，嘴角卻沖他咧開一個甜甜又得逞的笑。

就在剛剛，他用兩隻手一起阻攔的時候，原本被他扼制的閻王一行瞬間得到自由。

小阿歲沒有猶豫變幻成單手掐訣的動作，另一隻手甩出五塊靈石。

“閻王，小荊荊，小斧頭，小酆酆，小锵锵，回來！”

它們本就和阿歲有着契約，阿歲日常雖然不限制它們行動，但隻要她想，依舊能通過契約将它們收入符篆或者靈器之中。

而此時，伴着她的命令，荊山鬼王一行迅速化作一道鬼氣被收入靈石之中。

唯有閻王，拒絕進入靈石，轉而抱着屬于自己的那塊貓石在空中一躍，直接跳到了小阿歲的肩膀上方。

顯然是打算跟她繼續并肩作戰的意思。

作爲小阿歲的第一個契約貓靈，閻王和其他鬼使從來都不一樣。

它擁有拒絕契約命令的權利。

小阿歲感受到肩膀處輕飄飄的重量，一邊将剩下四塊石頭收進小背包裏，一邊扭頭沖它，

“閻王，不乖！”

閻王舔了舔剛剛被掐住的脖子毛，張嘴，發出一聲有些嘶啞的貓叫，

“喵！”

别管喵，喵自有主意。

小阿歲拿它沒有辦法，隻能歪歪腦袋，用臉側蹭蹭貓毛。

再看那邊，嵇猶終于化去六王碑上的法印力量，看着掌心微微燒灼的痕迹，再看向小阿歲，難得帶了幾分認可，

“有點長進。”

本來再用點心力還能勉強傷一傷他，結果她的心思卻是用來救幾隻可有可無的鬼使。

有點長進……但不多。

小阿歲抽空用符紙把自己的鼻血堵住，聞聲直接沖他哼哼，

“不要你管！”

嵇猶深深看她一眼，卻沒再接着動作，轉而看向那邊已經沒了動靜的銅鼎。

飛僵在僵屍中雖說是屬于兇悍的一類，但并非無敵。

隻是……

“區區一隻飛僵就消耗了你們那麽多功夫，日後，你們又要如何？”

他突然又提起飛僵，小阿歲愣了愣，問他，

“什麽意思？”

嵇猶便看着她，再次擡手，下一秒，卻見他身後的虛空突然出現了四個好似投影一樣的畫面。

隻見那畫面中，是四個不同的地方。

而每一個地方裏頭，都有被一群血屍供養的一隻飛僵。

小阿歲猛地瞪大眼睛。

看着畫面中的飛僵。

哪怕單單看着，都能察覺那股危險。

而這樣的危險，竟然有四處。

小阿歲張了張嘴，最終沒忍住，瞪向嵇猶，

“果然是你幹的！”

不隻是飛僵，還有那些紙魂遮掩的血屍。

小桉桉之前就說過，能弄出紙魂這種瞞過地府的東西，背後肯定有一個很厲害的存在。

小阿歲雖然讨厭壞鱿魚，但也得承認，他很厲害。

至少比她厲害。

嵇猶看着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小阿歲就那樣瞪着他，瞪着瞪着，自己也開始不确定了，

“是你幹的嘛？”

小人兒的聲音糯乎乎的，帶着幾分探究，嵇猶看着她，好半晌，忽然輕笑一聲，似是嘲弄，似是不以爲然。

而後，一言不發，轉身的同時便消失在了原地。

一如當初他自由來去異世，地府對他來說好像也通行無阻。

直到他徹底消失，小阿歲還懵在原地一臉莫名。

所以他是來幹嘛的？

哦對，是來告訴阿歲還有四隻飛僵。

可是，他爲什麽要特意告訴她這個事？

嗯……大概是挑釁吧。

小阿歲如是想着，再看向旁邊已經沒了動靜的銅鼎，好奇，

“肥姜熟了嘛？”

說着還想伸手去掀開蓋子，隻是手剛碰觸到那個蓋子，就被旁邊的孟千旬一巴掌拍掉，

“别亂動。”

她的銅鼎雖然沒煉過飛僵，但想也知道，飛僵體質強悍，沒個三天兩夜沒辦法完全煉化消滅。

不過她也不擔心，進了她的鍋，都得變成她的湯。

小阿歲縮回手，小臉讪讪，卻沒再動。

孟千旬看着她，半晌卻問，

“剛才那人是誰？”

小阿歲覺得孟婆婆真的好喜歡問人是誰。

明明問完自己就忘了。

然後下次還問。

心裏吐槽着，小阿歲還是說出了壞鱿魚的名字，

“他叫嵇猶啊。”

除了這個名字，阿歲其實也不知道他是哪來的。

從異世回來後阿歲不是沒問過師父父們他是誰，不過師父父們都不告訴她。

倒是孟千旬，聽到這個名字，腦海中似有什麽一閃而過，卻快得叫她無法捕捉，回過神來，連帶着剛剛聽到的那個名字也忘掉了。

于是又問了一遍，

“你說他叫什麽名字？”

小阿歲：……

她就知道。

孟婆婆的健忘症，好像又嚴重了啊。

*

阿歲帶着閻王回到水庫山的時候，南景赫已經帶人救出了那幾個昏迷的玄師并處理墓穴裏的後續。

張老他們眼睜睜看着小阿歲連同飛僵一起消失，心裏正擔憂着，見到南景赫時，第一次沒了從前的那股子優越傲慢，反而十分慚愧。

他知道，眼前這人除了特事處負責人，還是知歲小友的舅舅。

“今天若非知歲小友在，我們所有人都得喪生于飛僵手下，現在她和飛僵都下落不明，我必須留下随時接應她。”

雖然知道小阿歲身邊帶了好幾隻鬼王級别的鬼使，但他依舊不覺得僅憑她一個能夠徹底誅滅飛僵。

所以他對她的期盼便是，她平安歸來就好。

隻要人好好回來，之後的事情都可以從長計議。

他就不信，集他們玄門衆人之力，會對付不了一隻飛僵……

心裏這麽想着，張老很快等回了小阿歲以及她的鬼使們。

同時也等來了她回來的另一個噩耗——

“什麽？！這樣的飛僵，有五隻？！！”

饒是張老爲人沉穩，這會兒聲音也忍住變了調。

然而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老了。

一隻飛僵，他們舉玄門之力還能誅滅。

五隻飛僵……

這情況有點超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