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王本體乃是貓又。
二尾貓又,是少數存活至今的上古神獸。
随着天地靈氣消減,天道不存,不少神獸都悄然隕落。
僅剩的神獸爲了保存血脈,選擇集體歸隐地心,從此三界六道都與它們再無關聯。
當年還是幼崽的貓又是它這一族僅存的血脈,按理說應該跟着神獸歸隐。
偏偏年幼的貓又放不下不知山的動物們,獨自留了下來。
這一留便是千年。
它雖年幼,但作爲神獸天然有庇護一方的力量。
前面說了,山神之所謂能成爲山神,并非天生賦予的職能,而是當它開始庇護生靈,它便被生靈默認爲神。
年幼的貓又成了不知山的山神,此後不論天下多亂,不知山總能得到庇護。
它以自己的力量庇護着這裏的動物,乃至人類。
随着天地靈氣消減,貓又的力量一直在不斷減弱。
可伴随而來的,被貓又庇護的人類開始不滿足于現狀。
他們開始試圖向山神索要更多。
礦物,珍草,林木,鳥獸……
外面的世界在發展,人們的欲望也随着發展在不斷擴展,直到,他們将主意打到了山林開發。
開發意味着驅逐。
原本住在不知山的動物生靈受到侵擾,一開始隻是給予警告。
當它們發現人類無視警告,越來越過分,它們開始了反抗。
林中鳥獸集結,試圖驅趕這些貪得無厭的人類。
可不知山的資源讓那些人迷了眼,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帶着巨大的機器,帶着火力巨大的武器,山林鳥獸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面對這勢如破竹的入侵,不知山的動物們無力反抗,一退再退,最終,它們決定放棄這座山。
它們覺得,隻要它們的山神還在,去哪裏都能繼續生活。
可貓又不願意。
因它的力量随着千年彌散,早就和不知山綁定在一起。
它離不開不知山,但那些動物們不知道,見山神無法爲它們驅逐外敵,也無法随它們找到新的庇護所時,一些動物開始主動出走。
雖然是迫于無奈,可終究是它們放棄了自己的神。
而随着山中生靈變少,人類無節制地過度采伐,貓又失去信仰,力量也變得越來越弱。
就在這時,因爲人類的一個不慎操作引起了山火。
不知山被山火淹沒,貓又眼看着不知山裏,那些被它庇護多年的山靈被大火摧毀。
目之所及的山林,皆是烈火焚燒。
林中動物鳥獸四處逃竄,伴着聲聲悲鳴,壓抑卻又無助。
貓又不忍眼睜睜看着山林死去,于是用僅剩的力量,最後庇護住了山中所有生靈。
而它,卻被烈火吞噬,化作貓靈,從此消散在死去的不知山中。
後來不知過了多少年。
年幼的阿歲偶然被三師父帶來了這座山。
那年阿歲還是小阿歲,剛剛三歲的她第一次出遠門解決了一場鬼禍。
方銘铎爲了獎勵她帶她來了不知山,卻在來了才發現,這裏的珍禽鳥獸僅剩無幾,整座山更是在那場山火中俨然死去。
方銘铎當時還很可惜,
“這座不知山裏的山泉可清靈台,去濁,養在這裏的魚肉質最爲鮮美,還有雨後山裏,千年木上長出的不知菇,那叫一個美味。”
可惜,不管是靈泉還是千年木,統統在那場大火裏消失了。
當時年僅三歲的小阿歲看着到處黑秃秃的山,卻指着山中偶然還能得見的鹿與狐,奶呼呼問三師父,
“師父父,山死掉了,爲什麽它們不走?”
死掉的山,無法蘊養生靈。
那場大火中在貓又庇護活下來的生靈鳥獸不少,可活下來卻不代表能繼續生存,所以大部分鳥獸都離開了這座山,去了更深處的,人類到不了的深山裏。
但也還有一些鳥獸沒有離開。
哪怕知道這座山已死,它們依舊不願意離開。
方銘铎清楚,所以他告訴阿歲,“因爲……它們不願意離開它們的山神。”
小阿歲便問,“山神在哪呢?”
方銘铎想說,這座山的山神死了。
可沒等他說出口,就見小阿歲忽然朝着某處揮揮手,竟是說,“阿歲看到它啦!”
伴着她的這句話,仿佛某種牽引,原本死寂的山林深處竟浮現出點點綠色靈光。
那些靈光随着阿歲的揮手彙聚而來,最後竟是化作了一隻貓靈。
雖是貓又的貓靈,可因着力量盡數消散,它本身已經接近消散的狀态。
如果放任不管,再多幾年,它就會無聲地消逝在這個天地間。
小阿歲一眼瞧見就喜歡上了,伸手就将貓靈抱進懷裏,沖着自家三師父說,
“貓貓,阿歲的!”
方銘铎雖有些意外,但貓又的貓靈會聽到她的召喚本身就是一種緣分。
小阿歲想要一隻寵物,也沒什麽不對。
于是他說,
“你要是想養它,那就得先給它取個名字,如果它喜歡,它才會願意跟你走。”
年僅三歲的小阿歲就想啊想,可她實在想不出什麽好名字。
感覺叫小黑黑它可能會不高興跟她走。
然後,小阿歲想起了師父父教導她的時候提到過,地府閻王法相威嚴,可惜已經消失數百年。
小阿歲曾經看過師父父塗鴉的閻王相,就是黑乎乎的一團。
跟眼前的貓貓很像。
又想到貓貓原本是很厲害的貓貓,要是讓它屈居一個小名字它肯定不樂意跟自己,于是小小的阿歲當即拍闆,決定了,
“泥就叫閻王!”
她小阿歲的貓貓,至少得是這個級别的才行。
方銘铎彼時也沒想到她會給一隻貓靈取這樣大的名字,可想要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因爲,就在阿歲将這個名字賦予貓又貓靈的瞬間,仿佛一種職能的賦予。
原本死去的不知山莫名開始震顫。
而後風雲湧動,似乎有不知名的力量在阻攔它擁有這個名字。
小小阿歲就有些不滿,小臉氣鼓鼓的,愣是抱着貓靈又重複了好幾聲,
“就要叫閻王,閻王閻王閻王!”
而随着她每一次叫喚,頭頂湧動的風雲像是被什麽力量強行壓制。
連帶着她懷裏的貓靈那将近潰散的魂靈也一點點凝實,到最後,竟直接凝出了實體的模樣。
方銘铎彼時雖然覺得讓一隻貓靈繼承閻王之名有些荒唐。
哪怕它乃貓又貓靈,但它也隻是一隻貓。
可……他家崽喜歡。
那閻王之名,給一隻貓,好像……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