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周身遮掩得嚴嚴實實,阿歲看不清對方的面容,更感受不到對方身上半分氣息。
卻莫名有種直覺,她認識這個人。
伸手,她蓦的朝着對方動作,卻不是出招,而是一隻手直剌剌摸向黑袍人袍子上的面具。
黑袍人看着她的動作,隻一手提起鬼面人,同時緩緩後退一步。
阿歲伸出去的手瞬間像是觸碰到一道屏障。
就那樣看着黑袍人帶着鬼面人立于屏障之外。
擡手間,一道空間裂縫在他們和她之間展開。
阿歲瞳孔一顫,破開屏障就要上前将人攔下。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手指剛剛觸碰到空間的裂縫,那裂縫已經随着兩人的消失而徹底閉阖。
不濁盯着這個輕易能打開空間裂縫的人同樣臉色難看。
對方一上來就帶走了他們準備拿下的鬼面人。
分明是跟他們作對!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一個跺腳,急聲,“糟了!栩栩給你做的胖劍!”
被那個黑袍人拿走了!
他說着還要想辦法去追,不料剛有動作,就被旁邊的阿歲一把拉住。
阿歲沒有說話,隻伸手示意他看。
不濁順着他視線看去,就見黑袍人和鬼面人消失的位置,此時正靜靜躺着她的那把桃木劍。
對方雖然從她手裏搶走了那把桃木劍,卻沒有帶走。
這其實挺不合理的。
如果他是敵人,在拿到對方法器的瞬間要麽留爲己用,要麽直接毀掉,就像阿歲拿走馬六的釘耙那樣。
可對方卻把劍留下了。
這樣的舉動,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正這麽想着,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
不濁這才想起之前被留在原地的另外幾個生魂。
“完球!”
不濁嘴上罵罵咧咧,扭頭又快速往回跑。
那可是阿歲承諾會罩住的生魂,要是在眼皮子底下出事,阿歲和他的臉面都沒了。
不濁風風火火往回趕去,阿歲見他動作,想說不用着急,她有安排。
然而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阿歲便也不拉着人了。
撿起胖劍,正要不緊不慢往回趕,卻在路過又一廢墟時似有所感。
她轉身走到那處廢墟。
定定看了兩秒,她忽然擡手搬起其中一塊大石闆,又随手清理了好幾塊木頭,而後,終于從廢墟下方發現了一個熟人。
季猶。
在幻境時就失蹤了的季猶生魂,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阿歲忍不住蹲下身子,揪住已經昏迷的季猶的生魂,先是用力晃了晃。
“喂,醒醒……”
想想,又覺得自己這麽叫不禮貌,于是換了個稱呼,
“季班,醒醒。”
阿歲不常這麽叫,但聽班裏同學都這麽喊他,就也學着一樣喊了。
然而喊了半天,對方生魂依舊沒醒。
總不能是被砸暈的?
可這是魂又不是肉體,砸暈顯然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魂魄上被動了什麽手腳?
阿歲這麽想着,便下意識伸手探向他眉心處,淺淺搜尋一圈,然後發現了一件事,
“沒有慧根?”
不應該啊。
不是說被牛頭馬面選中的都是帶有慧根的生魂?
可現在失蹤了的季猶身上不見半點慧根,那隻能說明……他的慧根被抽走了。
就像當初的五舅舅和外婆一樣。
想到鬼面人之前對不濁的“狡辯”,阿歲隐隐抓到了某種根源。
但看面前還昏迷着的季猶,她也顧不得深想,單手掐訣,指尖凝起一點金光打入對方眉心。
不多時,季猶終于緩緩蘇醒。
看到眼前的阿歲,似乎還有些茫然,“這是哪?我又死了嗎?”
阿歲聞言點點頭,語氣認真,“嗯,你死了,這裏是地府。”
季猶面上瞬間閃過幾分微妙,歎口氣,自覺起身,“知歲同學,别鬧。”
阿歲就看着他,似是随意般問,“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季猶看着整個魂還有些飄忽,聞言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醒過來就在這了。”
他說着看了眼周圍到處像是被雷劈過的廢墟,“這裏是哪?我們離開那個宅子了嗎?”
阿歲聞言,面上半點不見心虛,隻說,“算是離開了吧。”
她把宅子轟掉了,怎麽不算是離開了呢?
帶着掉隊的季猶重新回到莊勤勤幾人這裏。
這邊的情況顯然已經塵埃落定。
除了原本的莊勤勤幾人,此時又擠擠挨挨多了不少“鬼”。
之前趁機過來想要抓回他們的牛頭馬面這會兒要麽被打得趴下,要麽抱着腦袋蹲在角落。
這倒不是閻王的手筆,而是眼前這每個體型将近三米的四方鬼王。
知道這裏不止一個敵人,阿歲提前就預備了鬼使。
隻是……
“我就喊了一個,你們怎麽都來了?”
阿歲仰頭問面前的四方鬼王。
這四個說是鬼使,但好歹是一方鬼王,沒有什麽大事阿歲不會一下子召喚它們四個一起出現。
聽她問得傻白甜,荊山鬼王忍不住沖她翻了個紅眼,
“你是光喊了一個,可你又沒指名,我們怎麽知道你喊哪個?”
其實正常情況下,隻要有一個應召,其他鬼王自然可以不來。
畢竟阿歲也不清楚哪個在忙,當然是有空的過來了。
隻是,她發出召令的位置是在嶓冢山這麽敏感的地界,四方鬼王不管平日裏跟她相處怎麽樣,遇到事的情況下,那當然是能來的都來了。
誰成想來是來了,卻是爲了幫她護着幾個生魂。
因着阿歲給幾人畫的護身符都帶着指令,一旦遇到危險觸發,她的鬼使但凡在場都會代替她護住這些人。
所以哪怕阿歲不在場,四方鬼王也知道自己的任務目标。
在不濁趕過來之前,四方鬼王已經把這些個牛頭馬面收拾了。
這十年裏,有阿歲的契約綁定,它們作爲鬼使還能借助她的力量修煉,那鬼力修得簡直蹭蹭的。
說是四方鬼王,但這會兒每個鬼王實力單拎出來都比得上當初十大陰帥之一的初代鬼王。
這種情況下,收拾這些個牛頭馬面那簡直是手拿把掐。
莊勤勤一行原本看着突然出現的鬼王,哪怕意識到對方可能是友軍,單看對方那體型和樣子依舊叫他們這些個生魂瑟瑟發抖。
這會兒見着阿歲回來,當即仿佛看到了救星,
“知歲小天師,你回來了!”
莊勤勤忍不住撲向阿歲,手裏始終抓着那捆着宅骨的靈光鎖鏈。
阿歲看着她手裏的鏈子,差點忘了還有這位。
不過……
她看着眼前縮水成了巴掌大小的小泥人,忍不住歪歪腦袋,
“你怎麽剩這麽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