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猶自她喚出自己的名字後便沒有言語，此時對于她的問題也沒有半點意外。
然而他的回答注定要叫她失望。
“這幾個問題，我都無法回答你。”
他說，
“他是什麽人，你得自己去找答案。”
嵇猶這麽說的時候，視線忽的轉過眼前的深淵，語氣不冷不熱，道，
“這裏，正好能給你一些線索。”
“這裏？”
阿歲早知道這人不會那麽容易幫她答疑，卻也沒料到他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看着眼前的深淵，再聯想自己前不久在深淵底下看到的，阿歲忽的感覺頭皮一麻。
“你不會告訴我，桉桉其實不是人吧？”
如果這裏是所謂的怪物巢穴，桉桉又和這個所謂的怪物巢穴有着某種聯系，甚至他的慧根還是喚醒它們的“鑰匙”。
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司北桉其實也是其中的一員。
畢竟小說裏都這麽寫的。
嵇猶對于她的“腦洞”不予置評，“我沒說。”
司北桉是人是鬼，都是她自己的臆想。
阿歲皺了皺眉，覺得這個壞鱿魚果然讨厭，
“你剛剛還說隻要我跟你合作，你就告訴我師父隐瞞我的真相！”
“是。”
嵇猶說着拿眼睨她，“可你不是還沒答應麽？”
知道她想套路自己，可告訴她什麽，不告訴她什麽，決定權在他這裏。
阿歲憋着一口氣，還試圖忽悠他，
“你不先告訴我答案，我怎麽考慮要不要跟你合作？你作爲合作的提出者，得先拿出誠意，這是規矩！”
“哦。”嵇猶油鹽不進，“我這裏沒有這種規矩。”
阿歲：……
果然是狗鱿魚。
眼見他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架勢，阿歲忍不住跺了跺腳。
最終，想要答案的心情占據了上風。
“那我答應你，你現在說。”
反正先口頭答應着，大不了離開這裏再反悔。
大女子就是能屈能伸。
嵇猶看着她，似是笑了一下，而後擡手在空中虛晃了一下。
下一秒，一份契約書出現在兩人面前，看着上面的地府文字，阿歲的臉一下黑了。
這居然是份合作契約！
契約裏不止寫明她跟他的合作關系，确保和四位師父分道揚镳，如背棄契約，她所在意的親友死後将永不入輪回。
看完契約内容，阿歲惡狠狠瞪向嵇猶，後者神色如常，隻說，
“既然是合作，自然也要有契約爲證，否則……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先口頭應下，離開這裏後又反悔？”
阿歲：……居然被一字不落猜中了。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嵇猶，好半晌，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狠！”
說罷，蓦的伸手拽下那張漂浮在半空中的契書。
下一秒，撕拉！
阿歲擡手就将契書直接撕成兩半，同時單手掐訣。
黑色的地獄業火瞬間嘩啦自她掌心騰起，瞬間将那份被撕碎的契書燒個成灰燼。
嵇猶看着她的舉動，神色如舊，似乎早有預料。
阿歲則眼看着那契書被燒成灰燼，這才收回業火，重新面向眼前人，稚氣未脫的肉臉上滿是面無表情，
“看來沒必要合作了。”
大不了她自己找答案！
又說，“話都說完了，你是打算跟我打一架還是直接放我離開這裏？”
既然不合作了，那她也就沒有繼續留在這裏的必要。
但阿歲不确定這人會不會乖乖放她離開。
所以還是得打一架。
也不知道在這裏放大招會不會驚醒底下那些大家夥。
實在不行，也隻能把他拉進她的領域裏了。
在她的領域裏動手，她起碼還有三成勝算？
眼見對面小丫頭已經默默擺出打架的架勢，嵇猶卻道，
“我不打算跟你打，因爲現在的你打不過我。”
可他也不會就這麽放她離開。
帶她來到地心，讓她見到歸隐在地心中的那些家夥，可不是單純隻是爲了讓她見一面。
阿歲聽他這話就忍不住蹭蹭冒火。
不打算跟她打，卻仗着比她厲害幾次想對她下殺手是吧？
阿歲決定了。
今天就算是打不過，她也必須跟他打一架。
讓他還以爲自己還是十年前那個任他搓圓捏扁的小不點？！
阿歲這麽想着，便也這麽做了。
無相領域幾乎是瞬間展開，将人拉入領域的瞬間，黑金色的天空上方，無數黑色火球直直砸落。
這一方天地，仿佛在一瞬間變成了戰場。
嵇猶對于阿歲的舉動依舊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樣子，哪怕身處她的領域，也半點不被領域所控。
擡手間，數道屏障從他周身展開，輕易擋下那些從天而降的黑色火球。
火球落在地上，發出接連不斷的轟隆響動，在嵇猶周身炸開濃濃硝煙。
阿歲雙手變幻法訣，那滾滾硝煙瞬間仿佛有了意識般開始遊動聚攏。
不多時竟是變成了一條由黑煙組成的巨龍将對面的嵇猶牢牢鎖住。
因着屏障的緣故，黑龍沒辦法碰觸到嵇猶的身體，但沒關系，黑煙組成的龍身，在觸碰到對方屏障的瞬間，又散出絲絲縷縷的煙氣順着屏障的縫隙鑽入。
黑煙夾雜着黑霧，轉眼間，滲入屏障中将人裹挾。
随後便是……絞殺！
“滅！”
阿歲手掌一握，巨大的法印自領域上空顯露，數百金光如同利刃刺入黑霧之中。
隻聽咔嚓一聲。
是屏障碎裂的動靜，緊接着又是一道咔嚓聲。
阿歲直覺有戲，正全神貫注于眼前的術法之中，不料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金光利刃自黑霧中劈砍而出。
先是黑霧，再是外頭黑煙化作的黑龍。
煙霧被橫空劈開，嵇猶衣角未髒，緩緩從劈開的煙霧中走出，看向阿歲時表情平靜，卻又帶着十足的挑釁。
至少在阿歲看來是這樣的。
那個表情分明在說，【還有什麽招數，盡管用來試試。】
阿歲氣得牙癢。
兩人在無相領域裏大打一架，卻不知原本兩人所處的裂縫平原處。
被阿歲撕碎并用地獄業火燒毀的契書灰燼随着風飄散，有灰燼落入那深不見底的深淵，其中一片灰燼飄飄揚揚，最終落在了崖壁的某處。
察覺到那灰燼上殘留的熟悉的業火氣息，那處崖壁忽然有什麽東西動了動。
下一秒，一對青色複瞳自黑暗中倏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