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阿歲繼承了她那位毒舌五舅舅的衣缽,但在郁屠四人看來,司北桉才是盡得真傳的那一個。
聽聽這話說的,要多紮心有多紮心。
偏偏還讓他給說中了。
司北桉看着面前神色各異的四人,知道自己說對了後者。
然而他心裏沒有半分戳中真相的得意,有的隻有焦躁。
因爲他說中了後者,就代表着阿歲真的遇到了麻煩。
而她的師父們明知道,卻還留在這裏沒有半分動作。
“阿歲現在在哪?”
司北桉直接問,語氣裏難得帶了幾分情緒。
他們抛棄阿歲沒關系,阿歲還有他,還有家人。
郁屠自然聽得出他話裏的情緒,也知道他在指責什麽。
“你知道了又如何?她能遇到的麻煩,就憑現在的你能幫她什麽?”
郁屠說着,還冷眼瞥過旁邊的鹿滿山,語氣沉肅卻帶着一股無法遮掩的不屑,
“還是你指望那個半吊子的小狼妖?”
鹿滿山被困在枯枝球裏,卻不妨礙他聽到外頭的聲音。
許是因着這枯枝球隔絕了部分威壓,鹿滿山倒是沒了先前的畏懼,也不管外頭如何,張口硬聲朝外吼,
“你們少看不起人!至少我們不會丢下自己的夥伴不管不顧!!”
鹿滿山不知道那幾人是誰,但從司北桉剛剛的話裏也聽出了他們和南知歲的關系。
再加上他們身後幾隻傀鬼正是之前給南知歲和大人找事的那四個。
鹿滿山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對着外頭又是罵罵咧咧,
“連自己徒弟都坑,連我們禽獸都不如!”
鹿滿山罵完,就感覺那原本捆住自己四肢的枯枝猛然收緊,頓時勒得他臉色一變,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
比起司北桉的“含蓄”,鹿滿山可以說是破口大罵。
方銘铎雖然被罵得很不爽,但還是扭頭狠狠瞪一眼桃芷,又看向郁屠,
“老大,管管你的傀鬼!”
這小狼妖說話不好聽,那也是阿歲罩着的。
放任自己的傀鬼欺負她的人,回頭還得跟他們算賬。
郁屠聞言這才看向桃芷。
後者面上閃過心虛,剛要動手松開樹球裏的小妖,卻不想,旁邊的司北桉比她更快一步。
在聽到樹球裏傳出的鹿滿山的悶哼聲後,當即不管不顧伸手,抓住外面的枝條,試圖将這個困住鹿滿山的枯枝球扯開。
郁屠幾人對他的動作沒有阻攔的意思。
桃芷看着他的動作也是不以爲意。
這個叫做司北桉的少年哪怕特殊,但本質上也隻是個普通人類罷了,既不懂玄術也不懂鬼術。
想要徒手扯開她的“結界”,簡直就像是在螳臂當車。
她沒有第一時間動作,反而靜靜看他做些徒勞無功的掙紮。
也就是這一停頓,司北桉抓着枯枝的掌心因爲用力破了皮,血絲滲出正好蹭在枯枝上。
瞬間,熟悉的一幕仿佛再次在四傀鬼面前發生。
隻見枯枝被血絲蹭過的地方,竟是肉眼可見地被琥珀化。
如果是這樣也就罷了,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
琥珀順着枯枝快速往地下蔓延,不過短短一秒,桃芷猛地發出一聲驚呼。
衆人隻見,原本站在郁屠身後的桃芷一隻手不知何時竟一點點覆上了一層琥珀似的結晶。
如果同時将司北桉包裹一般,順着桃芷的手臂作勢要将她也一并包裹起來。
誰都知道,那困住鹿滿山的樹球結界就是桃芷做的。
可沒人料到,司北桉明明什麽都沒做,那琥珀卻仿佛隔空将她鎖定一般,眼見着就要再次将她封印。
“大人!”桃芷奈何不了琥珀,隻能下意識求助她的主人。
郁屠擰眉,沒有多做猶豫,擡手間一道金光朝着桃芷手臂上的琥珀打去。
金光成功阻止琥珀的向上蔓延,而後一點點出現皲裂的模樣。
桃芷又見自家大人一個擡手,她那被琥珀覆蓋的手臂傳來咔嚓一聲,下一秒,琥珀應聲碎裂。
然而不等桃芷露出感激之色,手臂處傳來的痛楚卻叫她忍不住痛呼出聲,
“啊!”
衆人隻見,那附着在她手臂上的琥珀雖然碎裂,但她原本完好的手臂,此時也出現了如同琥珀般的皲裂,隐約可見上面的血肉和骨頭粘連。
那被琥珀覆蓋過的地方,竟是從内部将她的手臂整個割裂了。
如果桃芷是人,那麽她現在的手臂就相當于手臂骨頭整個被打碎的狀态。
這樣的場景,叫郁屠四人都有些沉默。
早在先前那琥珀封印以及四不管山被肆意颠倒的事情發生後,他們就該料到。
司北桉體内的那一股力量,已經開始蘇醒了。
沒等郁屠幾人做出反應,一旁的山冢在見到桃芷被廢的一條手臂後瞬間鬼面一沉。
不等主人命令,整個人蓦的朝着司北桉蹿去,擡手成爪,手掌散着黑氣,直直抓向司北桉的手臂。
傀鬼之間本無交集。
但在四方鬼帝消失的那上千年間,他們四個傀鬼作爲代管也各自相守了千年。
眼睜睜看着桃芷手臂被廢,山冢自然生氣。
山冢動作很快,但盤仲作爲主人想要阻止也不是沒可能,可他沒有動作,隻任由山冢攻擊,想看看司北桉如今到底覺醒到了什麽地步。
就見,山冢即将抓向司北桉手臂的瞬間。
原本困住鹿滿山的樹球因着桃芷手上而術法失靈,樹球被從内部猛地破開,鹿滿山毫不猶豫化手成爪,在對方碰到司北桉前狠狠朝着山冢手臂一抓。
與此同時,司北桉手臂處的黑瓷镯子也瞬間化作一道道拔地而起的樁子,将山冢撞飛出去的同時,也像一個天然的屏障,将司北桉兩人與對面四人隔離開來。
山冢猝不及防中招,鬼面面具表情快速變化着,最終看向眼前的一道道樁子,變成震驚到有些咬牙切齒的表情。
“宅!骨!”
曾經嶓冢山上的“同夥”,在第一次被南知歲打碎了宅體又被擄走後就再無消息。
但山冢怎麽也沒想到,它竟然背叛了嶓冢山!
傀鬼本就是主人魂息所化,代表的就是主人,遵循的也是忠誠,最是受不了背叛。
面對山冢的指責,宅骨化作的樁子隻快速移動着,最後再次做出将司北桉牢牢護住的架勢,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背叛。
山冢見狀更加生氣,還要上前,這次卻被盤仲叫住。
“山冢退下。”
盤仲深深看一眼宅骨以及被宅骨護住的司北桉,好半晌,隻平靜道,
“宅骨沒有背叛。”
因爲,在宅骨落入嶓冢山之前,原本就是屬于“司北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