獬豸趕走了剛剛突然從黑暗襲擊而來的大鳥。
再趕到阿歲他們墜落的岸邊時,就見兩人已經蹲在那邊,架起了兩條巨大的烤魚。
黑色業火圍着兩條魚繞成一圈,轉眼間就将那兩條足有牛大的大魚烤得魚皮翻起。
阿歲和司北桉身上的濕衣服已經被她用幹衣訣快速烘幹。
兩人安安靜靜烤着魚,誰也沒有提起水底下的事。
好像阿歲在水底窺見的那個真相,還有司北桉絲滑渡氣的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直到獬豸的到來,瞬間打破了這樣詭異的安靜。
阿歲當即朝它招手,
“小鞋子過來,一起吃魚。”
獬豸突然多了個小外号,頂着獨角的腦袋歪了歪。
那雙青色複眼雖然有些迷茫,但知道這是在叫它,也就沒有糾結,直接走過去,卧在了兩人身後,正好給阿歲充當了靠墊。
司北桉倒是坐得相對端正,隻是看着眼前被用地獄業火炙烤的大魚,好半晌,才說,
“這兩條魚,有些眼熟。”
“是吧?”阿歲扭頭沖他眨眼間,指着那兩條魚說,“閻王之前吃的魚幹就是它做的!”
不過是明顯小一号的那種。
阿歲之前在忘川河裏見過,那是地府的冥魚,但她剛剛已經猜測這條河連接着地府忘川,那這裏有地府的冥魚也就不足爲奇了。
就是不知道爲什麽,這裏的冥魚明顯被三師父之前給她的要大好多倍。
想到三師父,阿歲又暗暗扁了扁嘴,但很快又抛到腦後,轉而專注等着眼前的魚。
畢竟嵇猶留下的那點吃的,但折騰的這一圈早就消耗光了。
阿歲想着,這冥魚既然閻王能吃,那她和桉桉應該也能吃。
司北桉聽到她的答案,有種徹底死心的感覺。
原來不是他的錯覺。
這就是閻王吃的那款。
所以他們現在,是要吃貓吃的食物嗎?
有點想拒絕。
他躲過了凍幹,卻沒能躲過大魚幹。
地獄業火的炙烤,短短幾分鍾,巨大的冥魚便已經從裏到外被烤熟。
奇怪的夾雜着死亡的香味從魚身上散出來。
像魚的味道,又不太像。
司北桉有些懷疑這東西能不能吃。
阿歲也有些不确定,于是她瞄一眼旁邊的獬豸,正打算取一塊魚肉讓它幫他們先試試毒,冷不丁的,卻猛地察覺到黑暗中某處窺探的目光,以及……身旁那多出來的氣息。
阿歲心頭一緊,順着那道多出的氣息扭頭,然後就對上了……一隻鳥。
一隻長得像鶴的鳥,通體羽毛是藍色的,卻點綴着紅色的斑紋,那點點紅斑,眨眼看去如同一簇簇火焰開在它的身上。
更重要的是,它隻有一隻腳。
旁邊的司北桉也注意到了這隻不知何時多出來的鳥。
想到之前黑暗中突然襲擊導緻他們摔下獬豸背上的鳥嘯,實在叫人不得不懷疑眼前的這隻就是始作俑者。
然後,他腦海中也同時跳出了關于這隻“鳥”的介紹——
【章莪之山有鳥,其狀如鶴,一足,赤文青質而白喙,名曰……畢方。】
這是上古神獸畢方。
比起司北桉,阿歲顯然沒能認出眼前的是什麽神獸。
大概是它眼裏沒有獬豸初見時的兇戾,也大概是它外表長得很正常。
像鶴,也是正常鶴的大小。
就是羽毛顔色比較特别。
最可憐的是,它還是個瘸腿。
也不知道另一隻腳是被誰給弄斷了。
見自己盯着它,畢方先是瞥她一眼,而後又眼巴巴地看向那烤熟的魚。
阿歲頓時心念一動。
試毒的這不就來了嘛?!
比起明顯聽她話的獬豸,這隻自己送上門來的雖然可憐,但誰讓它送上門呢。
阿歲幾乎是一秒鍾有了抉擇,伸出手就戳出來一塊熟白的魚肉,直接遞給旁邊的畢方鳥,
“吃嘛?”
阿歲覺得自己的語氣,像極了哄白雪公主吃毒蘋果的壞皇後。
然而在畢方聽來卻是——
這個人要請自己吃好吃的。
是個好人。
畢方紅如琉璃的眼睛閃過一抹歡喜,沒有半點猶豫就叼過她手上的魚肉。
魚肉剛熟,還帶着明顯的熱氣,阿歲原本想讓它放涼點再吃。
然而眼前的鶴好像一點不在乎,腦袋一仰,一大塊魚肉就絲滑地滑進它的脖子裏。
至于魚燙?對于主火的畢方鳥來說,這點熱度對它來說毫無所謂。
它吃完一塊,還想再吃。
這次卻沒再盯着烤好的魚,而是眼巴巴看着阿歲,顯然是讓她喂。
阿歲盯着它看了看,忍不住小聲嘀咕,
“沒毒啊……”
一旁的司北桉:……
有沒有一種可能?神獸的消化系統和身體構造,和我們不太一樣?
神獸吃着沒毒,不代表他們吃着沒毒。
然而這些話,司北桉都來不及說。
因爲阿歲在确認這魚沒毒能吃後,就很利索地湊到這條烤魚邊上,拆下來一大塊,自己先啃一口,同時不忘給旁邊的畢方也投喂一口。
好歹是幫自己試毒的,還是個瘸鳥,請它吃個飯吧。
阿歲就這麽跟一隻鳥分起了一條魚。
司北桉還不是很餓,就幹脆動手幫着把魚肉剃下來,同時不忘投喂旁邊同樣眼巴巴的獬豸。
兩人兩獸就這麽在深淵底部吃起了烤魚。
許是魚肉的香味引起了崖壁那些兇獸的注意,阿歲再次聽到墜落時隐約傳出的兇獸低吼聲。
那些聲音雖然低,但在黑暗的深淵中卻給人一種異常的壓迫感。
就好像,它們随時會從沉睡中醒來,并從黑暗的某個角落,突然襲擊他們。
阿歲手裏的魚肉瞬間不太香了。
之前嵇猶說讓他們來深淵底下看看,現在他們來了,她也隐約從底下的河川窺見了屬于司北桉的“秘密”。
那他們現在,可能,也許,不是很适合待在這裏吃吃喝喝。
“要不,我們先上去吧?”
阿歲小聲這樣說。
司北桉聞言點頭,正站起身,下一秒,耳邊卻聽到不遠處黑暗處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的聲音。
而且聽動靜,那東西,似乎近在眼前。
似是爲了驗證他的猜測,随着那東西的靠近,在黑色業火的照耀下,兩人終于看清了那不斷靠近的真面目。
那是……一面牆。
不,準确來說,那是宛如海嘯一般朝他們湧來的黑色水牆。
阿歲顧不得思考爲什麽深淵底下會有海嘯湧起的水牆,隻目瞪口呆看着那幾乎要将他們吞沒的黑色水牆。
好半晌,喉間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急促的喊聲——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