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歲說做就做。
哪怕剛剛他們才從深淵底下逃上來,但那隻是因爲他們沒有繼續留在下面的理由。
而現在,他們有了重新下去的理由。
如果能帶着司北桉離開這裏,阿歲覺得這樣的風險可以承擔。
司北桉原本還想讓她再休息一下。
然而對上阿歲這會亮灼且堅定的目光,他就知道,他勸不動。
低頭,看着她緊緊握着自己的那隻手。
司北桉手心微暖,而後,修長手指一點點收緊,回握住她。
他定定回望她,薄唇爲抿,張口時,聲音輕且認真,
“好。”
……
獬豸有些茫然。
不明白它的主人爲什麽剛剛從深淵回來,又決定重新下去。
不過這不重要。
在它遙遠的對于人類的記憶裏,人類就是喜歡玩遊戲。
下去,上來,再下去。
樂此不疲。
它的主人現在也是人類,愛玩是正常的。
于是又一次,獬豸充當了兩個人的“坐騎”,再次筆直地朝着崖壁下方的黑暗奔跑而去。
比起上一次,阿歲這回做足了準備。
遮掩氣息的符紙加上引光符随着獬豸穩健的身軀一路紮入深淵的黑暗中。
阿歲和司北桉一前一後坐在獬豸背上,兩隻手緊緊交握。
不知道過了多久,熟悉的鳥鳴聲再次從下方傳來。
幾乎是眨眼間,畢方巨大的翅膀便劃破黑暗而來。
這一次沒再貿然地攻擊,而是不緊不慢繞着他們飛行,仿佛在問你們怎麽又回來了?
是來找我玩嗎?
阿歲雖然想停下來跟它說聲謝謝,畢竟當時要是沒有畢方突然出手他們可能會被水牆卷走。
可現在她卻顧不上太多。
桉桉的事情對她來說更重要。
不知過了多久,當眼前再次出現那黑水河一樣的寬闊深淵,阿歲扭頭看一眼身後的司北桉。
黑暗中兩人目光對視,而後同時攥緊一側的掌心。
兩人同時單手掐訣,掌心中提前畫下的閉氣符亮起靈光,司北桉隻覺空氣仿佛被一層薄膜阻隔在外,他卻絲毫不被影響。
而前方,阿歲輕輕拍了拍獬豸的腦袋。
獬豸不會水,所以接下來的路,她隻能和桉桉一起走。
獬豸仿佛意識到什麽,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停在了崖壁下方。
之前烤魚的岸邊已經被黑水淹沒并覆蓋。
阿歲将引光符投入水中,看着底下的水面亮起靈透的光,這才帶着司北桉,兩人手牽手一起跳入水中。
“咻!”
畢方鳴叫一聲,下意識想要沖過去把兩人抓走。
然而剛要動作,獬豸的黑雷就猛地朝它打了過來。
獬豸朝着它發出一聲警告的低吼,沒有阿歲在跟前,它青色的複眼裏再次染上了戾色,對于之前還算和諧的畢方鳥,毫不猶豫發起了攻擊。
畢方鳥也沖它發出一聲兇戾的叫聲,緊接着,一團火焰朝它砸下來。
兩隻獸就這麽在崖壁上打了起來。
而下方,再次紮入水底的阿歲和司北桉對此一無所知。
再次進入水中,黑色的水面再次爬過一瞬的金色流光。
阿歲和司北桉在水中看着彼此,确定閉氣符能讓他們在水中自由呼吸,阿歲這才稍稍松開司北桉,而後雙手掐訣。
小小的閻王法印出現在眼前。
雖然有了自己的法印後,不管閻王法印還是判官法印她都還回去了。
但畢竟曾經借過,再借一次也不難。
更重要的是,要想找到忘川的方向,沒有比閻王法印更具地府的代表性了。
随着阿歲擡手,法印散過絲絲縷縷的金色絲線。
金色絲線最後凝成一條看不見盡頭的線,順着水流的方向,朝着某個方向延伸而去。
阿歲和司北桉手牽手,開始跟随金線的方向而去。
一開始是順着一個方向蜿蜒,後面慢慢的金線開始朝着下方走去。
阿歲和司北桉看着下方更濃厚的深淵,本能雖然覺得危險,但開弓沒有回頭箭,兩人隻能順着金線繼續往下紮去。
許是隐匿符的作用,這一次兩人沒再遇到上來挑釁的大魚幹,甚至沒看到水裏其他的生物。
在漫長的,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的深潛後,阿歲終于看到了金線的末端。
然而不知道是閻王法印的接引不夠還是其他。
阿歲始終看不到夢裏那屬于忘川河的入口,周遭依舊是隐匿在一片深濃的黑暗之中。
就在阿歲想着再次掐訣,看能不能再請法印指引出地府忘川的方向,突然,旁邊司北桉輕輕拉了拉她。
阿歲扭頭看去,就見司北桉忽然沖她指了指自己。
在阿歲帶着些茫然的目光中,便見司北桉已經朝着下方遊出去兩米,而後,隻見他伸手輕輕握住那水中幾乎快要消失的無形的金線。
如同某種回應,原本已經淡到快要消失的金線,竟是在司北桉掌心中再次變亮,甚至,再次蔓延而去。
阿歲過去不理解,爲什麽她的法印總是天然親近司北桉,甚至在他體内儲存的法印會随着每一次使用隐隐變強。
可如果他本就是地府法相的化身,這一切就顯得不再奇怪。
地府法相,說到底就是地府本身。
所有生于地府,長于地府規則之上的存在,都有着他的力量本源。
阿歲看着眼前的一幕,不期然又想起了自己的無相領域。
栩栩說,她的領域裏也有法相的一部分力量。
所以她的領域是不是,也源于地府?
如果她的力量也源于地府,那她又是誰的殘魂所生?
眼底劃過一瞬的迷惘,但很快,這層迷惘又在瞬間被眼前的現實所代替。
因爲,就在司北桉的力量延續法印金線時,阿歲隐隐感覺下方的水中多出了一道氣息。
那道氣息似是循着力量而來。
随着司北桉往回朝她遊來時,阿歲清晰地看到,在他後方,也是金線延續的黑暗處,一道似蛇似龍的水影快速滑過。
長長蛇影融在黑色的暗河之中,阿歲隻能隐約辨認它的身形。
那東西似乎在圍着他們遊動,随着蛇形再一次閃過,這一次,阿歲還看到了類似翅膀一樣的東西。
沒等阿歲辨别出那又是蛇又像鳥的東西是什麽,就感覺,原本平靜的暗流下,再次有危險靠近。
阿歲下意識拉緊司北桉,低頭看去,卻見下方有一道熟悉的水牆紙水底升起。
随着水牆的快速靠近,水牆在他們腳下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渦,下一秒,将她和司北桉毫不留情地,卷入漩渦之中。
阿歲心下暗罵,在被漩渦卷進去的前一秒,咬牙掐訣放出數道靈光鎖鏈氣勢洶洶朝着那水中的兇物而去。
沒有人或妖物能兩次明目張膽暗算她還不付出任何代價!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