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時候,龍楚傾便醒來了,她慢慢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
我這是在哪裏?她依稀記得,自己從水裏出來後,感覺一陣眩暈然後就沒了意識。
她回了一下神,盯着帳頂看,這裏好像是一個床帳。
她覺得有點熟悉,緩緩地轉過頭看向别處,發現蕭寒正滿臉焦慮地看着她。
自從回來後他哪都沒去,即使身子已經很疲憊,眼睛也布滿了紅血絲,始終未曾合上眼休息片刻,就那麽靜靜的坐在旁邊一直守着她。
見她醒來後,忙上前關切的詢問:“你醒了,可覺得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龍楚傾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她不是在湖邊嗎!到底是怎麽回來的,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
此時她腦子裏一片混亂,再次望蕭寒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臉上帶着凝重的神情,想到這裏她的心中已經能猜到些許。
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略帶複雜的笑意,聲音微弱的問:“是你把我帶回來的嗎?”
蕭寒心有餘悸地看着她,心裏還是有着幾分擔憂,表情未曾松懈。
他點點頭說:“嗯,我找了你兩天,在湖邊找到的,當時你全身冰冷呼吸微弱,我以爲……。”說到此處,他便不敢再說下去了。
他換了個話題繼續道:“你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沒事了。”龍楚傾目光不自然地移開,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有點心虛地看向别處。
她撐着身子想要坐起來,蕭寒見狀趕忙過去扶她,隻是龍楚傾剛坐起來,卻未曾想到,手上壓到了身下的衣服。
寬大的衣領失去支撐,瞬間從她纖瘦的肩頭滑落,大片雪白的肌膚頃刻露了出來,幾縷長發順勢垂落在肩頭,散發出一種獨特而迷人的魅力。
此刻她那略顯蒼白的臉上頓顯局促,卻增添了幾分嬌柔與妩媚,她慌忙的伸手去将衣服拉起。
此時蕭寒正好上前扶着她坐起,恰巧面對着她,便瞧見了這片刻的羞澀場景。
蕭寒内心不自覺的慌亂起來,一時不知所措,他忙退到邊上站起來,瞬間紅了臉。
龍楚傾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寬松的男裝。
蕭寒見此局促不安起來,慌忙解釋:“那個......你當時身上的衣服全部濕透了,而且全身冰冷一直在發抖,所以我就在馬車上幫你把濕衣服換掉了。”他繼續緊張的解釋着,“我用披風蓋着換的,什麽都沒看見。”
龍楚傾定定地瞧着他,見他如此慌亂地解釋,加上從脖子紅到了耳根子的臉,樣子實在是有點……可愛。
她低下頭嘴角微微上揚,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細細的思量了一會。
“我應該謝謝你的。”她擡起頭看着蕭寒說。
蕭寒見她沒生氣便舒了一口氣,他走到桌子邊給她倒了一杯水:“喝水嗎?就是有點冷了。”
龍楚傾伸手接過:“謝謝。”
她喝了一口水,低頭轉動着手裏的茶杯沉思,心裏五味雜陳。
既然是他把她帶回來的,想必也知道她去了荒郊野外,一般正常人誰會莫名其妙的跑去那麽偏僻的地方,别人肯定會認爲她的行爲很奇怪吧!
她輕輕歎了口氣,擡起頭看向他,心情忐忑的問道:“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我爲什麽會出現在那裏。”
蕭寒聽後緩緩坐回床邊,認真思索了下,她之所以會出現在那裏,必然是有她自己的原因,不然也不會無緣無故跑那麽遠。
隻是有些事也不一定非要問清原委,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如今她已經平安回來,是什麽原因已經不重要,她想說的話自然會告知。
“你不願說,我便不問。”蕭寒輕聲說:“你平安回來就好。”
龍楚傾聞言神色微訝,她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難道他不好奇嗎!她的行爲在别人眼裏怎麽說都算怪異吧!
她愣愣的看了他幾秒,随即嘴角上揚,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思量片刻後無奈的歎了口氣。
“你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好,”蕭寒聞言溫柔的看着她說:“那我便不問。”
他想了一下繼續問道:“你可是中毒了?因爲你離開那天,大家都說你臉色不好。”相比她爲何會出現在野外,他更關心她是否身子不适。
“不是中毒。”龍楚傾輕輕搖頭。
“不是就好。”蕭寒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低下頭看着杯子裏的水,幾番猶豫後,半帶玩笑的說:“我來曆不明,此次離開的行爲也如此怪異,你還敢留我在府裏,就不怕我對你不利嗎?”
蕭寒不防她這樣問,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略一遲疑後神色從容的說:“我知道你不會。”
龍楚傾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他竟如此相信她,沒有一絲懷疑嗎!想來從一開始她就來曆不明,而他卻直接把她留在府上,難道他不怕會給自身帶來危險嗎!
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心裏莫名的有些動容,她原本打算過了月圓之夜就離開的。
可她消失的這兩天裏,他居然漫無目的地去尋了她兩天,他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裏,還去那麽偏僻的地方找她,此時她心裏百感交集。
看着他真摯的眼神,心裏多了幾分猶豫。
罷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穿人家的,欠人情總歸是要還的。
她決定留下爲他解毒,如果此時她離開的話,他的蠱毒估計也沒人能解,等他康複了在離開,這樣走的時候就不會有心理負擔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不知所措的蕭寒說道:“來,過來點,把手給我。”
蕭寒不知道她要做什麽,聽後但是照做了,他把手遞到她面前。
龍楚傾拉過他的手,纖細的手指搭在他的脈搏上,認真的替他把脈。
她低着頭細細的聽着脈象,在心裏飛快的計算着病因和各種治療方案。
蕭寒見她一臉認真,隻是靜靜地看着她,并未出聲打擾。
好一會龍楚傾才放開他的手,與他說明情況:“我本打算過兩天就離開的,看在你找了我兩天的份上,我決定留下幫你解掉身上的蠱毒,以後你就不會再受毒素的折磨了,不過需要三個多月的時間。”
在蕭寒聽到她說要離開時,心裏咯噔了一下,好像要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一樣。
他心裏頓時五味雜陳,一股失落感湧上心頭,是啊!有一天她是要離開的,他神情黯然的點點頭。
龍楚傾看他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便笑着打趣道:“怎麽,心疼錢了,我知道我收費是貴了點,可是架不住療效好啊!你呀!就當花錢買心安啦!”
蕭寒笑着回答:“還能開玩笑,證明你如今已經沒事了。”雖笑着,可他心裏卻是失落的。
“哈哈.......。”龍楚傾嗤笑着彎下腰,
蕭寒急切而慌張地看着她。“怎麽了,哪裏不對嗎!”
“沒事,沒事.。”龍楚傾收起嗤笑,擡起頭望着他說。“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低頭看到了放在枕頭邊的簪子,拿起來瞧了瞧,心裏一喜,還是簪子在手踏實。
“我先回秋水閣了,你睡會吧!看你都憔悴了。”
她掀開被子挪到床邊找鞋子,隻是地上空無一物,沒看到她的鞋子。
她的鞋子已經濕透,在馬車上蕭寒就幫她脫掉了。
“你鞋子濕了,在馬車上沒拿回來。”蕭寒見她找鞋子忙解釋說:“我送你回去。”說完便彎腰直接将她抱起。
龍楚傾不防他突然間将她抱起,淩空間吓了一跳,本能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倆人面面相觑了一會。
“我,我自己走回去就好。”龍楚傾說。
“地上涼,我送你回去。”蕭寒說完後抱着她就出了門。
四更天的秋夜已經很冷了,廊上的路燈早已熄滅,天氣漸冷就連蟲鳴也變少了,路上隻能隐約看到他們倆人的身影。
蕭寒抱着她緩步走在回秋水閣的路上,四周一片漆黑且異常安靜,隐約能聽到他們倆人的心跳聲。
偶有陣陣晚風吹來,龍楚傾穿得衣服比較單薄,涼意也随着寬大的衣領和袖口沁入她的身體。
“啊嚏……。”一聲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的夜色。
龍楚傾望了他一眼,不好意思的笑笑:“那個……風大,有點冷。”随即低下了頭。
唉,她本是想自己回去的,在屋頂上幾個飛躍就能到秋水閣,可他已經把她抱起來了,她也就不好說什麽。
蕭寒低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隻是把她往自己身邊抱緊了些。
秋水閣裏漆黑一片,廊下的風燈早已熄滅,林嬷嬷和紫光此時應當睡得正香,樓下的大門已經上了鎖。
“隻能翻上去了。”龍楚傾擡頭看了一眼二樓,對蕭寒說。“你放我下來,我自己上去就好。”
“沒事,我送你上去。”蕭寒抱着她縱身躍上了二樓的涼台。
蕭寒把她放到床上,幫她點了一盞燭光,回頭對她說:“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龍楚傾點點頭,小聲的回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