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午後,秋水閣的院子裏,龍楚傾和紫光将剛制好的藥丸放在架子上的圓箕内攤開晾曬。
忽然,她手中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擡起眼眸朝圍牆邊望去。
隻見南宮銘此刻正蹲在牆上,笑着朝她揮了揮手,随後縱身躍進了院子裏。
紫光聽到聲音後,順着龍楚傾的視線看去,正看到南宮銘朝她們這邊走來。
之前在街上比試那天紫光也在場,所以她自然也認得南宮銘,隻是不解他爲何會從圍牆上翻進來。
她慢慢地轉過頭,看向龍楚傾:“姑娘,這……。”
龍楚傾不急不慢地說:“紫光,來客人了,去泡杯茶來。”
“哦……,好的,奴婢這就去。”
紫光放下手裏的活,朝客廳的方向走去,當他走到南宮銘面前的時候,腳步停了下來,然後微微欠身,向他行了一禮。
南宮銘見狀,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輕聲道:“有勞了。”
接着,他的目光再次轉向了正在忙碌的龍楚傾,朝她邁步走去。
龍楚傾依舊專注着手頭上的事情,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南宮公子今日大駕光臨,不知所爲何事?”
“瞧你這話說的,難道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嗎!”南宮銘挑了挑眉,略帶調侃地回答。
龍楚傾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看我可以走正門,光明正大的進來。”
南宮銘聳了聳肩:“走正門還得提前下拜訪帖子,實在是太麻煩了。”
随後,他上前一步,将手中提着的那個精緻盒子遞到龍楚傾面前。
“這是程府給你準備的診金,因不知你住在何處,所以就送來我府上了。”
就在這時,紫光端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出來:“南宮公子,請用茶。”
南宮銘點了點頭,“多謝,不過,麻煩你先幫我放到那邊的桌子上吧。”
紫光微微颔首,随後端着茶杯往石桌邊走去。
“診金?”龍楚傾聞言,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打開我看看。”
“好啊!”南宮銘将盒子緩緩打開,隻見映入眼簾的是金燦燦的金塊。
“這裏少說也有二百兩。”南宮銘開口說.
“診金也不用給那麽多啊!”龍楚傾一臉鎮定地說:“這樣吧!你留一塊下來,其餘的就幫我退回去吧!我可不是黑心大夫。”
南宮銘将盒子蓋上,然後轉身朝着石桌邊走去。
他把盒子放到石桌上,掀起衣擺緩緩坐下,端起放置在一旁的那杯茶。
“你救了程三爺兒子的命,這一百兩黃金是他對你的謝禮,你不必推辭,收下便是,如此,他也能圖個心安。”
聽到這個,龍楚傾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身看向南宮銘,開口問:“對了,那個給二公子下毒之人,他們找出來了沒有?”
南宮銘點了點頭:“說是已經抓到了,如今已經移交給了官府。”
“給二公子下毒之人,是府上在廚房做事的一名男子,而幕後主謀則是程三爺的二哥,程二爺的夫人所授意指使。”
“整件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二十年前了,當年程三爺的夫人和程二爺的夫人同時懷有身孕。”
“當時知道兩位夫人同時懷孕的時候,兩家皆是高高興興,互相道喜的,本來這兩個消息對于程家來說應當是一件喜上加喜的好事。”
“數月之後,兩位夫人同時迎來了生産的時刻,恰巧都是在同一天分娩,怎奈在生産時卻發生了變故。”
南宮銘舉起手中的茶杯吹了吹,飲了兩口後,繼續将事情的起因娓娓道來。
程三夫人是傍晚的時候開始出現分娩迹象的,而她隻用了差不多兩個時辰就把程川生了出來。
而程二夫人則是從早上就開始出現陣痛,直到晚上亥時都還遲遲生不下來。
産婆檢查後發現是因胎位不正導緻難産,時間已經過去了許久,若是再生不出來,大人和小孩恐怕都不保。
程二夫人生到後面也已經沒了力氣,由于疼痛也處于半昏迷狀态,因難産,最終孩子未能保住。
而她也因此次難産差點喪命,雖活了下來,可遺憾的是,她以後也無法再孕育子嗣啦!
而那個足月的孩子,若是生下來也是個健康的男嬰。
當她在昏迷中悠悠轉醒時,得知自己不僅失去了兒子,甚至從今往後再也無法懷孕生子了。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如重拳般狠狠的砸在她的心口,痛心和絕望将她整個人淹沒。
在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内,她将自己緊緊地封閉在房間裏,不願與外界的任何人交流接觸,整日以淚洗面,獨自沉浸在悲痛之中。
所幸她之前還生下了一個女兒,後來經過女兒的陪伴,還有夫家以及娘家人的關懷和開解,她逐漸開始接受了這個殘忍的事實。
如今還有個唯一的女兒,讓她還有一絲心靈上慰藉。
她深知自己不能就此垮掉,女兒還年幼,需要她的呵護和培養才能好好成長。
于是,她将内心的傷痛放下,慢慢重新振作起來。
轉眼便到了程二夫人爲程川辦一歲生日宴的時刻。
盡管心中還是會隐隐作痛,但她還是滿臉笑容地去參加了宴席。
看着眼前熱鬧的宴席,看着衆人簇擁着的程川,那張天真無邪的小笑臉,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早夭的兒子,如果他還在世的話,應當也是這般可愛吧?
想到這裏,她的眼眶不禁得濕潤了起來,但她還是強忍了下去,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因爲她的傷感破壞了這喜慶的氛圍,更不想讓旁人看到她内心深處的脆弱。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眼看着程川一天天長大,他還十分聰明活潑。
每當目光觸及程川的身影時,她心裏都會想着,若是她的兒子還活着,如今也是這般大了。
想到這裏,她心裏便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甘,爲何命運如此不公,同時懷孕同時生産,憑什麽他們的兒子能平安健康的長大,而她的兒子卻早早離開了人世?
還有這些年來,程二爺在外人面前雖未曾對她有過半句怨言,但實際上,那些姨娘卻是一個接一個的被迎進了府門,這幾個姨娘還爲他生下了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