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隔離營。
暮色漸沉,灰蒙的天空壓得很低,隔離營外圍拉起了層層警戒,四處彌漫着湯藥的氣味。
寒風掠過隔離營的帳篷,發出輕微的響聲,像是誰在低聲歎息。
龍楚傾與蕭寒站在營地邊界兩側,隔着安全距離相望。
“你來啦?”龍楚傾輕眨眼眸,聲音輕而平靜,“府上還好嗎?”
蕭寒的目光在她臉上仔細打量,“一切都好,倒是你,瞧着消瘦了些,也憔悴了些。”
“哪有?”龍楚傾下意識擡手輕撫臉頰,卻又因臉上蒙着面巾而頓住:“我遮着臉呢!距離還這般遠,你從哪看出來的 ?”
雖蒙着面巾,可她那雙眼睛已不似往日那般明亮,眼尾微微泛紅,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疲憊倦容略微明顯,哪能看不出來。
顯然是連日勞累所緻,蕭寒瞧着心頭不由一緊,疼惜之意悄然漫開。
得知她選擇留在城西隔離營時,蕭寒心裏是慌的,不願她去冒險。
他提出反對,可最終反對無效,他隻能選擇尊重,不再幹涉她的決定。
唯有在心底默默祈禱,願她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回來。
說起來,自從疫情開始,龍楚傾就一直待在城西。
這段時間倆人都很忙,蕭寒雖派人給她送去過幾回生活細軟和吃食,但自那以後,倆人已經有好些日子沒見過面了。
蕭寒向前邁了一小步,可又怕越界,生生停住。
此時,他有很多話想跟她說,可話到嘴邊卻哽住了,隻要能看着她就好,隻要她平安就好。
他低聲道:“看顧病人固然重要,可你自己的身體也是緊要的,要注意休息,切莫過度勞累,還有,一定要注意防護,萬不可掉以輕心。”
龍楚傾輕輕點頭,眉眼帶笑卻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倦意。
“我知道的,你也要注意着些。”龍楚傾叮囑道:“疫病兇險,防不勝防,若無要緊事别往這邊來。”
那你呢?
你在這裏待了許久,爲何沒想過自己的安危。
蕭寒心裏五味雜陳。
像是知道蕭寒聽後會作何想法,龍楚傾又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不易感染疫病,所以,你放心吧!莫要胡思亂想,我會好好的。”
她在隔離區已經夠辛苦了,如今還要分心寬慰自己的情緒,實在不該讓她爲自己憂心,蕭寒重新調整情緒。
“嗯,我相信你。”蕭寒颔首,“若有什麽需要,盡管讓人傳話,我一定送到,”
“行。”
“對了。”蕭寒接過青銅手裏的食盒:“我吩咐廚房做了些吃食帶過來,你一會吃點。”
龍楚傾往他手裏的食盒看了一眼,想了想,然後出言勸道:“下次還是别送吃食過來了,疫區人多,光我一個人吃好的,影響不好。”
“那你躲到營帳内吃,别讓旁人看見了。”
龍楚傾嗤笑:“不好,吃個飯跟做賊似的,這裏有吃的,不用這麽麻煩。”
蕭寒想了想,眼下特殊時期,确實不宜做得太過特殊,保不準會給楚傾帶來負面影響。
即便她爲疫區做得再多,若有一事做的不好,也會被有心之人拿來诟病非議,否了她之前所有的努力。
怪他隻考慮到她在疫區是否吃好睡好,沒考慮到影響的問題,這種事能避免還是避免爲好。
“行,下次不送了。”蕭寒說:“等疫情過後,回府我再讓廚房多做些好吃的給你補補。”
“好。”龍楚傾點頭應好,她揮揮手:“快回吧!不要在這邊久待。”
——
城外,伏崖山
“根據府衙提供的信息,事發地應該就在這附近。”
固畔展開手裏的輿圖對照眼前的山脈仔細确認。
“既然到了地方,那就開始吧!”身穿紫色裙裳的姚溪看向一旁的金子。
“得嘞!”金子應聲,然後拿出随身攜帶的八卦羅盤開始測算方位。
隻見那八卦羅盤上的指針開始劇烈轉動起來,最終停下指向一個方位。
金子順着指針擡眸看向前方:“在這邊。”
姚溪往那羅盤上瞥了一眼:“走。”
固畔收起輿圖,金子手拿羅盤跟上姚溪的步伐。
不多時,姚溪三人随着羅盤指引的方向來到半山腰一處空曠地帶。
此處明顯有開采過的痕迹,腳下的地面坑坑窪窪,全是大小不一的碎石和松軟的泥巴,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
“姚溪姐,固畔哥,這有一個洞口。”金子回頭喊道。
隻見崖壁上裸露着被鐵鎬鑿出的暗褐色岩層,邊上有一個僅能容納一人通過的狹小洞口。
姚溪和固畔朝金子走去。
“似有一股妖氣從裏面傳出!那鼠妖就是藏匿在這洞穴裏吧!”固畔單手撐在岩壁上,探着腦袋往裏瞧了瞧。
“咱要進去嗎?”金子問:“還是說放煙把老鼠給熏出來?”
小時候,他和小夥伴在莊稼地裏就是用這樣的法子來捕抓老鼠的。
隻要将煙霧吹入洞内,不久老鼠就會因受不住而冒出頭來。
這法子可有效果了,一逮一個準,一次能逮一窩呢!嘻嘻……
金子一臉期待的看向姚溪,眼裏有躍躍欲試。
姚溪低眸沉思:“煙熏确實是個不錯的法子,但這裏的老鼠洞與莊稼地裏的可不一樣,老鼠的洞穴肯定不止一個出口,這座山體的面積頗大,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去一一探查别的出口。”
“若是放煙進去,它們怕是會從别處逃走。”
“那就直接進去吧!”固畔開口道。“先進去看看裏面是何情況,若裏面的情況不利于打鬥,咱們再退出來試試煙熏的法子。”
“嗯。”姚溪點頭。“我正是此意。”
“那就進去吧!”金子道:“這洞穴看着倒是有幾分探險的感覺。”
固畔拉住正欲往裏走的金子,“小孩子走後面。”
他側身鑽入縫隙,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動。
金子吐吐舌頭,然後和姚溪緊跟其後。
越往裏走洞穴内部越窄小,三人隻能躬身低頭行走,避免撞上頭頂凸起的岩石。
洞穴内的空氣有些潮濕,帶着點土腥味和若有若無的金屬味,味道有些刺鼻難聞。
内部光線逐漸變弱,視線受阻,固畔掏出一枚夜明珠充當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