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新一輪炮擊的沖擊波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城牆缺口在持續轟擊下不斷擴大。
原先陡峭的斜坡漸漸變成了更适合沖鋒的緩坡。
但是炮火還沒停下!
所以陳大山此時也按捺不住了。
和剛才和尚一樣,他一把扯下軍帽,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娘的!現在咱們隻要沖上城牆。
再架起重機槍和擲彈筒,城頭上的小鬼子就是甕中之鼈!
這炮應該打夠了吧?"
他粗糙的大手狠狠拍打着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魏和尚這時也笑了起來,他以爲陳大山很穩呢,和他差不多!
而魏和尚和陳大山剛才這番對話就像火星濺進了幹草堆。
身後趴伏着的戰士們頓時騷動起來。
有人焦躁地來回拉動槍栓,有人不停地用拳頭捶地。
更有人咬牙切齒地盯着炮兵陣地方向。
要不是軍紀嚴明,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讓那些炮兵立刻停火。
可他們哪裏知道,此刻的林峰也是有苦難言。
炮兵陣地上,彈藥手們早已汗如雨下,搬運炮彈的雙臂酸痛得幾乎失去知覺。
每門火炮旁邊堆積如山的黃銅彈殼已經嚴重妨礙了炮位轉動。
幾個戰士不得不專門負責清理彈殼。
林峰望着通紅滾燙的炮管,手心全是冷汗—再這樣打下去,炮管随時可能炸膛!
"繼續射擊!"林峰沙啞着嗓子下令,聲音裏透着疲憊。
他何嘗不想停火?可團長沒有命令,他隻能硬着頭皮繼續。
炮兵們的情況更令人啼笑皆非。
30分鍾前,這些小夥子還争先恐後地搶着當炮手,現在卻個個像霜打的茄子。
有個年輕炮兵戰士癱坐在彈藥箱上,臉色煞白地嘟囔。
"俺...俺這輩子都沒想過,我竟然産生一種不喜歡炮彈的感覺..."
旁邊幾個從新二團、新一團調來的老兵更是面面相觑。
當初在新二團、新一團時,他們做夢都想摸摸大炮。
誰能想到現在居然會打到想吐?
這特戰團的仗,打得也太邪性了!大土豪了!
就在炮兵們幾近崩潰之際,又過了5分鍾之後。
李明華看了看懷表,終于派張小虎疾馳而來:"停止炮擊!
留3門步兵炮壓制城頭,其餘火炮立即轉移!"
這道命令猶如天籁。
林峰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嘶啞着嗓子喊道。
"停火!留下3門步兵炮,其餘各炮立即撤出陣地!"
炮兵們頓時歡呼雀躍,有幾個戰士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
炮聲驟停的瞬間,整個戰場陷入詭異的寂靜。
魏和尚和王大強對視一眼,眼中迸發出嗜血的光芒。
兩人如猛虎般從掩體裏躍起,聲嘶力竭地吼道。
"重機槍掩護!同志們,沖啊!"
霎時間。
預先埋伏在城牆下的18挺重機槍同時噴吐出火舌。
"哒哒哒"的怒吼聲中,密集的彈雨将城頭打得磚石飛濺。
這是2營和警衛連集中所有重機槍組成的火力網。
每挺機槍都由經驗豐富的老兵操控。
子彈像長了眼睛般精準地壓制着日軍火力點。
城牆上的日軍剛想探頭還擊,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金屬風暴打得擡不起頭。
佐木井大隊長聲嘶力竭地咆哮着。
"八嘎!快還擊!帝國的勇士們,誓死守住城牆!"
然而佐木井驚恐地發現,原先部署在城牆上的八百名精銳日軍。
此刻竟隻剩下稀稀拉拉不足三百人!那些曾經耀武揚威的士兵。
如今都化作了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城牆各處。
八路軍的炮火之兇猛,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殘存的日軍士兵哆哆嗦嗦地趴在垛口處。
借着晨曦的微光,朝着城下影影綽綽的身影胡亂射擊。
幾個擲彈筒手剛探出身子準備發射。
就被呼嘯而來的重機槍子彈掀開了天靈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佐木井眼睜睜地看着又一個擲彈筒小組倒下,内心湧起深深的絕望。
"八嘎!援軍呢?我們的援軍在哪裏?!"
他攥着拳頭,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自從戰鬥打響,不僅沒有一支援軍出現,就連上級的回複電報都杳無音信。
難道整個佐木井大隊就這樣被帝國抛棄了嗎?
絕望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髒。
但武士道的驕傲讓他強撐着最後的體面。
他"锵"地一聲拔出軍刀。
寒光閃閃的刀刃直指身旁瑟瑟發抖的僞軍團長秦一寶。
"秦桑!現在正是你們爲煌軍效忠的時候!
立刻帶着你的人堵住缺口!
否則——"刀刃在秦一寶脖子上輕輕一劃,留下一道小血痕,"統統死啦死啦滴!"
秦一寶心裏叫苦連天,腸子都快悔青了。
當初要不是貪生怕死,怎會淪落到給日本人當走狗?
現在倒好,這東洋鬼子竟要自己帶着弟兄們去堵槍眼,這不是明擺着要人命嗎?
他偷瞄着佐木井手中寒光閃閃的軍刀。
刀鋒上還沾着自己脖子上的血珠,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瘋狗一樣的鬼子,怕是真敢當場劈了自己!
"哈依!哈依!太君息怒,小的這就帶人沖鋒!"
秦一寶點頭哈腰地應着,轉身時臉色卻比死人還難看。
他哆哆嗦嗦地舉起手槍,對着手下僞軍喊道。
"弟...弟兄們,跟...跟我上!"聲音抖得不成調子。
一邊往前挪步,秦一寶一邊在心裏拼命祈禱。
"八路爺爺們明鑒啊!
我秦一寶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都是被逼無奈啊!
您老可千萬看準了再打..."
話音未落,隻聽"哒哒哒"一陣急促的機槍聲。
秦一寶隻覺得天靈蓋一涼,整個腦袋就像熟透的西瓜般炸開了花。
紅的白的濺了身後僞軍一臉,吓得這群烏合之衆魂飛魄散。
"媽呀!團長腦瓜子開瓢啦!"
不知誰先喊了一嗓子,幾百号僞軍頓時作鳥獸散。
有的連槍都扔了,抱頭鼠竄的模樣比受驚的兔子還狼狽。
佐木井氣得渾身發抖,軍刀狠狠劈在城磚上,火星四濺。
"八嘎!這群膽小鬼!"他咬牙切齒地咒罵着,卻不得不強壓怒火。
如今兵力捉襟見肘,真要處置了這些廢物,誰來當炮灰?
"統統回來!躲在垛口後面射擊!"佐木井紅着眼睛吼道。
僞軍們這才戰戰兢兢地縮回城牆邊。
胡亂朝城外放槍,子彈都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這稀稀拉拉的槍聲,與其說是阻擊,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壯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