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着隐蔽的小路快速前進，繞過兩座林木茂密的山頭。
途中不時有潛伏的哨兵從僞裝中現身敬禮，又迅速隐入環境。
當翻過最後一道山梁時，黃石村北側的主陣地豁然出現在眼前。
這裏的戰術位置堪稱完美
居高臨下，視野開闊，與馬頭山二營陣地形成犄角之勢。
精心構築的戰壕網絡如同蛛網般縱橫交錯，巧妙隐藏在枯黃的雜草和灌木叢中。
若不是知情者，根本看不出這片看似平靜的山坡上竟埋伏着一個大營的兵力。
但令李明華不解的是，
盡管山下鐵路上鬼子的裝甲列車正在肆虐，陣地上卻鴉雀無聲。
每個戰士都緊握着武器，手指扣在扳機上，卻始終沒有開火的命令。
他們堅毅的臉上寫滿焦急，
卻依然保持着嚴格的戰場紀律，等待着那個關鍵的進攻信号。
"王大強！你他娘的搞什麽名堂？！"
李明華一見這情形，頓時火冒三丈。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陣地前沿，
雙眼噴火般瞪着眼前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營長。
看着山下二營陣地上不斷騰起的硝煙，
聽着遠處傳來的激烈槍聲，李明華心裏就跟刀絞似的。
他攥緊拳頭，指節都泛出了青白色：
"老子的二營兄弟正在跟小鬼子拼命，你他娘的三營倒好，在這兒看大戲呢？！"
他越說越氣，一把揪住王大強的衣領：
"什麽時候學會'友軍有難，不動如山'這套把戲了？
啊？老子以前怎麽沒看出來，你小子還有這蔫壞的本事？！"
王大強剛從防炮洞裏鑽出來，就被劈頭蓋臉一頓臭罵。
他手忙腳亂地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領，黝黑的臉上寫滿了錯愕："
團、團長？您怎麽親自來了？有什麽指示派個通訊員不就..."
"放屁！"李明華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話，指着山下怒吼道：
"老子要是不來，還不知道你在這兒當縮頭烏龜！
二營的兄弟們在流血，你倒好，在這兒看西洋景？！"
王大強這才恍然大悟，連忙拉着李明華趴到戰壕前沿。
他指着山下那列鋼鐵巨獸，聲音急切卻異常沉穩：
"團長，您誤會了！我不是見死不救，是在等最佳時機啊！"
他快速比劃着解釋道："您看，現在露面的鬼子才三百來号人，
大部隊都還龜縮在鐵王八殼子裏和二營對射。
我們三營要是現在開火，
不僅打不着他們主力，反而會暴露我們三營的埋伏位置"
我仔細研究了小鬼子的裝甲列車，那鐵疙瘩的裝甲厚度超乎想象"
王大強壓低聲音，手指在作戰圖上重重地點了幾下，
"咱們的步槍子彈打上去就跟撓癢癢似的，擲彈筒的威力也遠遠不夠。
現在貿然出擊，最多隻能吃掉外面這三百來個鬼子，根本傷不到他們的筋骨"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目光如炬地盯着山下的鋼鐵巨獸：
"這處陣地的優勢在于出其不意。
我想等他們小鬼子大部隊傾巢而出時，咱們再突然開火，定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作爲偵察排長出身的他，對戰場态勢的把握向來精準。
李明華緊繃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些，但眼中的焦慮仍未消散：
"你打算等到什麽時候？
二營那邊不好過啊！
你他娘的可以開炮啊！
要是等來鬼子的轟炸機，咱們可就全完了！"
"最多二十分鍾"王大強咬了咬牙，汗水順着他的太陽穴滑落，
"要是鬼子還不出來，我們就隻能硬着頭皮強攻了"
他說這話時，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李明華眉頭緊鎖，正要推演各種可能。
突然—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毫無征兆地從鬼子那邊傳來。
李明華瞳孔驟然收縮，隻見那鋼鐵巨獸的尾部炮塔緩緩轉動，
漆黑的炮管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對準了遠方。
伴随着震耳欲聾的轟鳴，
一枚碩大的炮彈呼嘯而出，在天空中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轟——！"
炮彈如同雷霆般砸在對面的山坡上，刹那間地動山搖。
耀眼的火光中，數十噸的山石被掀上高空，粗壯的樹木像火柴棍般被攔腰折斷。
鋒利的彈片混合着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方圓百米内頓時化作一片焦土。
"他娘的！是150重炮！"李明華臉色煞白，聲音都變了調。
他太清楚這種口徑意味着什麽
一發炮彈就足以摧毀半個連的陣地！
他一把拽住王大強的胳膊，指甲幾乎要陷進肉裏：
"不要等了！必須立刻幹掉這門炮！"李明華的聲音因爲焦急而嘶啞，
"要是讓它繼續開火，一炮擊中咱們的炮兵營都損失太大！"
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己方炮兵陣地。
那些被稱爲"75小姐"的加農炮，在這頭鋼鐵巨獸面前簡直像玩具一般可笑。
九公裏的超遠射程、五六千斤的龐大體型、七十多斤的恐怖彈重。
每一項數據都像重錘般敲擊着他們的心髒。
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抗！'75小姐'經不起它一炮！"
遠處，那門重炮的炮管又開始緩緩調整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死神的眼睛，正在尋找下一個獵物。
王大強的瞳孔中倒映着遠處升騰的蘑菇雲，
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仍在山谷間回蕩。
他不自覺地顫抖着，喉結上下滾動——這門重炮的威力遠超他的想象。
"執行命令！全營立即開火！"
他幾乎是吼着下達了命令，聲音裏帶着破音的嘶啞。
就在這時，李明華突然按住他的肩膀：
"等等！你們這邊有半個炮營不是配屬了九四式37mm速射炮嗎？"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立刻換上穿甲爆破彈！那可是專門對付鐵王八的利器！"
"小鬼子這鐵皮火車看着唬人，其實也就欺負咱們沒有反裝甲武器！"
"37炮打重型坦克确實吃力，但對付這種移動鐵棺材，保管一炮一個窟窿！"
王大強聞言精神一振，立即挺直腰闆：
"團長！我們陣地現有5門速射炮、3門山炮、5門九二式步兵炮！"
他轉身就要沖向炮兵陣地，又突然停住補充道："我這就去下令，用穿甲彈打！"
說罷，王大強貓着腰在戰壕中飛奔。
他一個箭步躍入炮兵陣地，隻見炮手們正焦急地等待着命令。
"全體注意！"王大強聲如洪鍾，
"目标敵方裝甲列車，37炮換穿甲彈，其餘火炮準備高爆彈！給老子往死裏打！"
王大強的吼聲在陣地上炸響，
"速射炮全部換裝穿甲爆破彈，給老子把這鐵王八轟成篩子！
其他火炮自由射擊，火力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