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渡邊三郎正焦急地搖動着電話的搖柄。
電話線另一頭連接着陽泉城内的聯隊指揮部。
當聽筒中傳來參謀長蒼井二郎那标志性的沙啞嗓音時,渡邊立即挺直了腰闆。
"報告參謀長閣下!馬頭山碉堡出現異常情況..."
渡邊将偵察兵發現的情況詳細彙報後。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巨響,顯然是蒼井二郎拍案而起。
"八嘎!你難道派兵查探了?"蒼井二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明顯的顫音。
渡邊雖然不明就裏,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哈依!屬下已派遣高上君率領五十名精銳前往查探。
爲保萬全,還配備了重機槍..."
"愚蠢!簡直愚蠢至極!"蒼井二郎的怒吼震得聽筒嗡嗡作響。
"立即撤回部隊!敵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下馬頭山碉堡。
還能全殲你一個小隊,必定是重兵埋伏!
讓五十人離開堅固工事去仰攻山頭,這不是送死是什麽?!"
渡邊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然後他機械式地連連點頭,嘴裏不停地應着:"哈依!哈依!"
還把原本打算請求300個皇協軍增援的事情忘得一幹二淨。
蒼井二郎挂斷電話後,額頭上已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焦躁地在作戰室裏來回踱步。
陽泉城現有的三千四百餘名守軍。
若是真遇上八路軍主力部隊的突襲,恐怕難以招架。
"必須立即報告聯隊長!"
蒼井咬着牙自言自語道,随即快步沖向多田一郎的居所。
推開門時,撲面而來的是濃烈的清酒氣味和藝妓們甜膩的脂粉香。
隻見多田一郎正半躺在榻榻米上,臉上泛着醉酒的紅暈。
身旁兩名藝妓正殷勤地爲他斟酒。
"聯隊長閣下,緊急軍情!"蒼井強忍着厭惡,立正敬禮。
多田懶洋洋地擺了擺手,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又有什麽事啊?"
蒼井看着這位曾經以鐵血著稱的聯隊長如今堕落成這副模樣,心中既憤怒又悲哀。
那松弛的肚腩和渾濁的眼神。
簡直與那些整日醉生夢死的皇協軍軍官如出一轍。
但軍階的差距讓他隻能将這份鄙夷深深埋藏。
"報告聯隊長!陽泉煤礦方向出現重大敵情!"
蒼井的聲音因壓抑情緒而略顯顫抖。
"馬頭山碉堡突然失聯。
渡邊少佐派出的三十人偵察隊隻傳回一陣急促的交火聲後就音訊全無。
屬下判斷,很可能是八路軍主力部隊在行動!"
"什麽?又有八路軍主力?"多田終于擡起浮腫的眼皮,語氣中卻充滿不耐煩。
"正是!請聯隊長閣下指示應對之策!"
多田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般。
"蒼井君啊,聯隊的軍務就全權交給你處理吧,我這段時間身體欠佳,需要靜養"
說完便又閉上眼睛,擺明了一副"軍務勿擾"的架勢。
藝妓們見狀,立即又爲他斟滿酒杯。
多田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陶醉的神情。
蒼井二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多田一朗這分明是徹底自暴自棄了!
回想起多田聯隊近期的屢戰屢敗,蒼井隻覺得胸口一陣刺痛。
這支曾經威風凜凜的部隊,如今竟淪落到這般田地!
若是與當年蒼雲嶺上意外丢失聯隊旗的坂田聯隊相比。
多田的失敗簡直毫無借口可言。
坂田聯隊那好歹還能說是戰場上的意外。
而多田這一連串的敗績,純粹是指揮無方、畏戰怯敵所緻。
"真是廢物啊..."蒼井咬牙切齒地想着。
"若是多田一朗轉入預備役,都算天煌陛下格外開恩了。
"更可能的下場,怕是隻能以死謝罪。
但眼下最棘手的是,聯隊長擺爛,這副爛攤子卻要壓在自己肩上!
蒼井深吸一口氣,繼續說。
"多田閣下!如果八路軍的意圖不止是陽泉煤礦,甚至可能是..."
"夠了!"多田一朗厲聲打斷,手中的酒杯砸在案幾上,清酒灑了一點。
"蒼井君,我以聯隊長的身份命令你,全權負責聯隊軍務!
現在,立刻給我出去!"
"不要打擾我休息,我最近情緒很不穩定!"
"嗨!"蒼井二郎機械地敬了個禮,退出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關上門的瞬間。
他臉上的恭敬瞬間化爲猙獰,在心裏将這個醉鬼聯隊長千刀萬剮。
......
回到聯隊部,蒼井終于壓抑不住怒火。
他一把掀翻了作戰沙盤,地圖和兵棋散落一地。
"八嘎呀路!"他歇斯底裏地咆哮着。
"帝國的偉業,就要葬送在這些廢物手裏!"
其他鬼子參謀們噤若寒蟬地站在牆角,看着蒼井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足足罵了十分鍾,蒼井才喘着粗氣停下,用嘶啞的聲音下令。
"立即傳令!陽泉城全面戒嚴!所有崗哨加倍!"
同時蒼井二郎強壓着怒火,抓起野戰電話的聽筒。
電話接通陽泉煤礦的瞬間,他的聲音像刀鋒般冰冷。
"渡邊君,我命令你立即召回高上中隊,死守煤礦工事,絕不許擅自出擊!"
電話那頭的渡邊三郎握着聽筒的手微微發抖。
他剛剛仔細推演過戰場态勢,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參謀長閣下,恕卑職直言...若八路軍真已占領馬頭山碉堡卻不奪回。
一旦他們在山頂架設火炮,屆時我軍将完全陷入被動,後果恐怕..."
"八嘎!"蒼井二郎怒吼,參謀部裏的鬼子吓得縮了縮脖子。
多田聯隊長那裏受的氣,此刻全都傾瀉在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渡邊三郎頭上。
"你的腦子是被野狗吃了嗎?!
馬頭山距煤礦幾公裏之遙,土八路哪來的遠程火炮?"
他一把扯開領口,唾沫星子飛濺在電話機上。
"就算他們所謂的主力團,能搗鼓出幾門迫擊炮就頂天了!
難道你以爲八路軍總部炮兵團會爲了你個破煤礦傾巢而出?!"
渡邊三郎被罵得耳膜生疼。
電話線傳來的每一句叱罵,都像鞭子般抽在他背上。
"嗨!卑職...卑職明白!
剛才我已經派人去召回高上中隊,我這就再加派傳令兵!"
就在高上鬼子中隊沿着蜿蜒的山路向馬頭山進發時。
陽泉煤礦一側的一條隐蔽的山溝裏。
新一團近1600名作戰戰士正屏息凝神地潛伏着。
初冬的山風卷着枯葉從戰士們頭頂掠過,卻吹不散空氣中彌漫的戰意。
鍾政委蹲在一處岩石後,壓低聲音問道。
"老丁,咱們真要選在大白天四點動手?。
再等幾個小時天黑再打不是更穩妥?。
這可是放棄咱們最拿手的夜戰優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