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華聞言心頭一緊。
楚雲飛這番話分明是在暗示要插手河原縣的事。
他不動聲色地瞥向李雲龍，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李雲龍卻仿佛沒聽出話中機鋒，大咧咧地招呼道。
"李兄弟，快來坐！這次可是楚老闆做東請客！"
說着還故意把茶碗往楚雲飛面前推了推。
楚雲飛握着茶碗的手指微微發白。
恨不得把這碗熱茶潑在李雲龍那張厚臉皮上。
區區幾個小錢的茶水和點心，這厮也好意思占便宜？
他冷哼一聲道："若是李老闆肯物歸原主。
莫說這一碗茶，就是三年五載的茶錢，楚某人也絕不推辭！"
話裏話外，都在暗指李明華搶那五百條槍的事。
而李明華順勢坐下，臉上堆滿真誠："楚老闆果然豪爽！
但是那些東西早就分給鄉親們了，您也是親眼所見的"
他眨着眼睛，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氣得楚雲飛牙根發癢。
"哼！"楚雲飛重重放下茶碗，茶水濺出幾滴，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裏有數！"
他隻覺得胸口發悶，那口郁結的悶氣怎麽也咽不下去。
李明華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故意咂了咂嘴。
"啧啧，楚老闆請的茶，果然格外香醇啊！"
他眯着眼睛，一臉陶醉的模樣，活像個占了便宜還賣乖的市井無賴。
楚雲飛被他這副嘴臉氣得直翻白眼，索性轉過頭去不再搭話。
一旁的孫銘卻是怒目圓睜，搭在茶桌上的五指不自覺地發力。
硬生生在桌面上摳出五道指痕，顯露出深厚的鷹爪功造詣。
當他瞥見李明華身旁那個鐵塔般的林小強時。
才強壓下怒火，轉而将手中的木塊捏得粉碎。
林小強見狀，右腳猛地一跺，腳下青石闆應聲而裂。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孫兄弟這是手癢了？要不咱哥倆過過招？"
......
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自然沒能打起來。
在林小強和孫銘互相嗆聲幾句後，李明華和楚雲飛便各自喝止了自己的部下。
他們心知肚明，雖然将來難免兵戎相見。
但眼下共同的敵人還是那些耀武揚威的小鬼子。
茶過三巡，遠處聚賢樓前已陸續有賓客入場。
楚雲飛實在不願再看眼前這幾張令他生厭的面孔，霍然起身，抱拳道。
"兩位李老闆，楚某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别過"
"楚老闆慢走啊！"李雲龍懶洋洋地拱了拱手，語氣裏透着幾分敷衍。
李明華則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多謝楚老闆的茶，待會兒要是遇到什麽麻煩，盡管招呼一聲"
他說得誠懇，眼神裏卻閃爍着促狹的光芒。
楚雲飛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拱了拱手。
"多謝！"這兩個字說得咬牙切齒，顯然是在強壓怒火。
他帶着孫銘大步流星地朝聚賢樓方向走去，背影透着幾分孤傲與決絕。
......
待楚雲飛走遠，李明華壓低聲音道。
"老團長，子彈帶夠了嗎？不夠我這兒還有"
他瞥了眼聚賢樓門前森嚴的守衛，繼續道。
"看這陣勢，待會兒怕是要來場硬仗"
李雲龍拍了拍腰間鼓鼓的彈匣，咧嘴一笑。
"放心吧，老子和虎子每人備了一百發，夠那些小鬼子喝一壺的！"
話雖如此，他臉上的神情卻格外凝重。
聚賢樓門前足足五十多個荷槍實彈的鬼子兵，這陣仗确實不容小觑。
見楚雲飛二人已經順利混進去。
李雲龍朝虎子使了個眼色，兩人整了整衣冠，大搖大擺地朝聚賢樓走去。
他們兩手空空，連個像樣的壽禮都沒帶，門口迎賓的漢奸頓時變了臉色。
要不是看他們衣着體面，差點就要喊衛兵趕人了。
遠處茶攤上，李明華将最後一口茶一飲而盡，霍然起身。
"小強，走！咱們也去嘗嘗小鬼子的壽宴，看看他們的斷頭飯夠不夠豐盛！"
他眼中寒光閃爍。
"中！太中咧！"林小強一聽"席面"二字。
頓時兩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到下巴颏了。
他忙不疊地抱起禮盒，挺着胸膛就往聚賢樓闖。
那架勢活像個餓了三天的壯漢趕着去吃流水席。
......
兩人來到聚賢樓門前，看着兩側荷槍實彈的鬼子兵。
李明華的手指在腰間駁殼槍上輕輕摩挲。
他強壓下當場開火的沖動，在心裏反複盤算。
外面這些蝦兵蟹将，一個才值一杆三八步槍。
裏頭那些大魚，說不定一個就能換門山炮！
這筆賬，怎麽算都是宰裏頭的劃算！
門口的漢奸見二人衣着光鮮，又捧着禮盒。
立刻堆滿谄笑迎上來："兩位貴客怎麽稱呼？"
李明華從林小強手裏接過禮盒，遞過去時故意擡高了嗓門。
"陽泉王家，王霸天！特來給平田太君賀壽！"
"王...王霸天？"漢奸嘴角抽搐，心裏直犯嘀咕：這特麽什麽破名字？
但手上動作不敢怠慢，連忙揭開禮盒一看。
頓時眉開眼笑，扯着嗓子喊道。
"陽泉王家王霸天王老爺，獻上青花瓷瓶一隻。
恭祝平田太君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一嗓子喊得格外響亮。
連樓裏的鑼鼓聲都跟着熱鬧了幾分，仿佛在給這份"厚禮"助興。
李明華嘴角微揚，心說這戲台子算是搭好了，就等着好戲開場了！
樓内鑼鼓喧天，戲班子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喜慶的曲調。
李明華雖不是戲迷，聽不出是什麽曲調。
但那歡快的旋律倒是與今日的"喜事"頗爲相稱。
他整了整衣襟，帶着林小強大步流星地往裏走。
避開迎賓的漢奸後，林小強湊到李明華耳邊低聲道。
"團長，你說這些小鬼子能聽懂咱們的戲嗎？
這麽好的玩意兒讓他們聽了去，豈不是糟蹋了？"
"可不是嘛"李明華冷笑一聲。
"不過今日這喪事唱喜戲，倒也般配，正好給咱們助助興"
......
剛轉過回廊，就見一個攝影師舉着笨重的相機。
鎂光燈"嘭"地一閃，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花。
李明華眼疾手快，一把将林小強拉到柱子後面。
"團長，這是幹啥？"林小強一頭霧水。
"他們是在拍照呢！"李明華壓低聲音。
"要是把你拍進去，保不齊連他們那個狗屁天煌都能認出你來"
他說着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個來回走動的攝影師。
這些照片要是流傳出去，日後免不了要被鬼子特務盯上，那可真是防不勝防。
想到這，他不由得擔心起李雲龍來——不知他有沒有被拍到。
待會兒得想辦法毀了這膠卷才行，就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