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參謀遠遠望見楚雲飛和孫銘風塵仆仆地趕回團部。
連忙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前去:"團座!您可算回來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心裏直犯嘀咕。
團座這幾天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去了哪裏。
"方參謀,"楚雲飛翻身下馬,顧不得拍打身上的塵土。
直接下令道:"立即集合全團,準備作戰!"
"作戰?!"方參謀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眼睛瞪得溜圓。
"打誰?還要全團出動?"他擡頭看了看天色,"團座,這也等天亮了......"
"現在天黑了就不能打仗了?"楚雲飛劍眉一豎,聲音陡然提高八度。
"你馬上去集合部隊,然後通知各營營長來團部開會!"
方參謀被怼得啞口無言,隻得敬了個禮:"是!"
轉身時還是一臉茫然,完全摸不着頭腦。
楚雲飛望着方參謀遠去的背影,心裏火燒火燎的。
他太了解李雲龍和李明華見便宜就上的性子了。
358團駐地離河原縣遠。
要是動作慢了,這塊肥肉準得被李雲龍和李明華吞了!
......
打發走方參謀後,楚雲飛快步回到自己房間。
副官早已備好熱水。
他痛痛快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熨燙得筆挺的上校軍裝。
對着鏡子整了整領口,這才精神抖擻地向團部走去。
軍靴踏在青石闆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透着志在必得的決心。
358團團部内,氣氛凝重而微妙。
幾位營長和副團長早已到齊,正三三兩兩地低聲議論着。
細碎的交談聲在室内回蕩,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疑惑與不安。
"這楚團長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一個營長壓低聲音問道。
"小鬼子連個影子都沒見着,突然召集作戰會議?"
"怕是上峰又有什麽新花樣了"另外一個營長撇撇嘴。
"上次那個莫名其妙的突襲命令,折了我半個連的弟兄..."
衆人不約而同地歎了口氣,眉宇間的憂慮更深了幾分。
唯獨錢伯鈞和他的副手靜坐在角落,像兩個不合群的影子。
錢伯鈞蒼白的臉上還帶着未愈的病容。
前些日子當衆挨的那頓軍棍,讓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雖然保住了營長的職位,但威信早已掃地。
更讓他如芒在背的是,方參謀時不時投來的目光。
那眼神,活像是在打量一個将死之人。
"團座到!"
衛兵洪亮的通報聲驟然響起,屋内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齊刷刷地起立,靴跟相碰發出整齊的脆響。
楚雲飛邁着穩健的步伐走進會議室,軍裝筆挺,目光如炬。
他微微颔首回禮,在主位落座後,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
清冽的茶湯滑過喉間,唇齒留香,讓他的神色也舒展了幾分。
"都坐吧"楚雲飛放下茶盞,環視衆人。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隻有楚雲飛手中茶盞偶爾發出的輕響。
方參謀等人屏息凝神,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團座的思緒。
358團森嚴的等級制度在此刻顯露無遺。
楚雲飛不開口,誰也不敢貿然出聲。
整個團部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威壓籠罩着。
"諸位,我準備拿下河原縣!"
楚雲飛"铛"的一聲放下茶碗,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語卻如同驚雷炸響。
在座衆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幾個營長面面相觑,眼神中盡是震驚與不解。
方參謀第一個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猛地站起身。
"團座!河原縣可是駐紮着鬼子整整一個聯隊啊!"他急得額角青筋暴起。
"咱們358團雖有五千人馬。
但要主動進攻鬼子聯隊級駐防的縣城,這..."
他快步走到作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河原縣的位置。
"您看,鬼子依托城牆構築了完整的防禦體系。
炮樓、碉堡星羅棋布,形成了立體火力網。
貿然進攻,無異于以卵擊石啊!"
炮營營長劉小山也坐不住了。
他搓着粗糙的雙手,聲音裏帶着心疼。
"團座,咱們那些山炮都服役五六年了,炮膛磨損嚴重。
要是再這麽高強度使用..."他做了個折斷的手勢。
"萬一全打廢了,現在後勤補給這麽困難,炮營可就真成擺設了"
1營長眼神閃爍:"團座,打河原縣肯定要付出慘重代價。
這撫恤金..."他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指。
"是不是得先撥下來?不然我怕弟兄們...心裏不踏實啊"
整個會議室頓時陷入一片嘈雜,質疑聲此起彼伏。
楚雲飛聽着這些推三阻四的言論,臉色頓時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攥着茶杯的手指節發白,胸口劇烈起伏,險些将手中的茶盞捏碎。
這些畏首畏尾的言論,簡直是在挑戰他作爲一團之長的威嚴!
"我這個團座的命令,現在都不管用了?"楚雲飛在心裏咬牙切齒地想着。
不過是攻打一座縣城,這些平日裏耀武揚威的軍官們就如此推诿搪塞。
他哪裏知道,若是尋常剿匪或是攻打炮樓的任務,這些人必定争先恐後地請戰。
但面對鬼子重兵把守的縣城,所有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在晉綏軍這個泥潭裏摸爬滾打上來的軍官,哪個不是人精?
送死的買賣,誰願意往自己身上攬?
就在楚雲飛即将拍案而起的刹那,一個出人意料的聲音突然炸響。
"看看你們這副慫樣!還像個帶把的爺們嗎?"錢伯鈞猛地站起身。
他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态的紅暈,卻氣勢十足地指着衆人鼻子罵道。
"團座說要打河原縣,那就必須打!
誰要是不敢上,趁早把位置讓出來,有的是兄弟等着立功!"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震得會議室嗡嗡作響。
罵完同僚,錢伯鈞轉向楚雲飛時卻換上了截然不同的恭敬神色。
"團座,請您下令!我一營全體官兵願爲先鋒!"
這番突如其來的表态,讓在場衆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平日裏最貪生怕死的錢伯鈞,今日竟如此大義凜然?
幾個營長交換着眼神,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和鄙夷。
這馬屁拍得也太露骨了!
方參謀更是氣得胡子直抖,恨不得當場撕了這個見風使舵的小人。
然而,這些憤怒的目光對錢伯鈞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他挺直腰杆站在楚雲飛面前,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