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加藤大雄咬了咬牙，壓下心頭的顧慮，對着通信兵嘶吼。

“命令戰車部隊！立刻沖鋒！搶占前面的山坡，爲後續部隊開路！”

喊完命令，他心裏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要是參謀長小田次郞還在就好了。

那家夥鬼點子多，總能在關鍵時刻想出破局的法子，可他  “玉碎”  在城門的冷槍下。

唉，第一天就開始想念小田君了，這仗打得真不順心。

而戰車部隊的鬼子隊長接到命令後，卻當場懵了。

他舉着望遠鏡反複确認前面的地形，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旅團長閣下這是腦子進水了？

沒看見前面那山坡足有不小的坡度嗎？

他心裏叫苦不疊：自己手下的坦克是履帶式，馬力夠足，費點勁能爬上去。

可那些四輪裝甲車，底盤輕、抓地力差。

這種坡度根本沒法上行，強行沖鋒隻會翻倒在半坡，變成活靶子。

眼看山炮兵正和對面打得膠着。

要是自己這時候跑去質疑旅團長的命令，難免會擾亂軍心。

戰車隊長咬了咬牙，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咽了回去。

他當即轉身嘶吼：“全體都有！全速沖鋒！目标前方山坡，沖啊！”

命令一落，14  輛坦克和裝甲車立刻轟鳴着提速。

像一群掙脫缰繩的鋼鐵巨獸，一馬當先地朝着特戰團陣地撲來。

履帶碾過溝坎時濺起漫天塵土。

裝甲車的輪胎在碎石路上打滑卻絲毫不減速，一路勢如破竹。

那股蠻橫的沖勁看得人頭皮發麻。

戰壕裏的特戰團戰士們，看着遠處冒着黑煙、嘶吼着逼近的  “鐵王八”

不少人下意識攥緊了槍，手心直冒冷汗，連手腳都有些發軟。

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還是頭一回親眼見着鬼子的坦克集群沖鋒。

上次在鳳鄉鎮馬頭山打鐵甲列車，那家夥被炸斷鐵軌後就成了靜止的靶子。

哪像現在這樣，帶着餓虎撲食般的兇勁，要把一切都碾成碎片？

不得不說，“陸戰之王”  的威懾力确實驚人。

有個年輕戰士實在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問身邊的班長。

“班長！鬼子的鐵王八沖過來了，咱們快開槍啊！”

“開個屁！”  班長低吼着拍開他的槍，聲音裏帶着幾分刻意壓制的慌亂。

“你那三八大蓋的子彈打上去，跟給它撓癢癢沒啥區别！白浪費子彈！”

“那……  那咱們的重機槍和擲彈筒呢？”

年輕戰士不死心，又追問道，“難道也治不了這鐵王八？”

那年輕戰士臉色更白了些，卻還是梗着脖子追問。

見戰壕裏不少戰士都面露怯色，攥槍的手微微發抖。

一名連長連忙站出來，提高嗓門安撫道。

“大夥都沉住氣！這鬼子的鐵王八沖不上來的！

咱們炮營的同志早等着呢，保管打得他們落花流水，連爬都爬不回去！”

可這話并沒完全打消顧慮，人群裏又有個戰士縮着脖子小聲問。

“連長，可這鐵王八看着皮糙肉厚的，咱們的炮真能啃動？

要是它真碾到戰壕跟前，咱們怕是連個囫囵個兒都剩不下……

俺爹臨走前說，就算死也得留個全屍，不然到了底下都投不了胎啊！”

“嘿，你這小子！”  連長笑着走過去。

在他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語氣裏帶着幾分嗔怪。

“合着你是不信團長的本事？

想想咱們跟着團長打了多少仗，哪回吃過虧？

團長要是沒十足的把握，能讓咱們在這兒穩穩坐着？”

一提到李明華，那戰士眼裏的慌亂瞬間散了大半，用力點了點頭。

團長的戰績擺在那兒，跟着團長打仗，心裏就有底！

戰壕裏的氣氛也漸漸緩和下來。

戰士們重新握緊武器，目光緊緊盯着遠處沖鋒的坦克。

......

紅石山山口前的空地上，鬼子的坦克沖鋒速度快得驚人。

不過幾分鍾時間。

履帶就碾到了陣地前  900  米左右的位置。

這些坦克都是  94  式超輕型坦克。

因其體型小巧，被人戲稱爲  “豆丁坦克”

主力武器大多是一挺  7.7  毫米機槍，主要用來壓制步兵沖鋒。

但其中兩輛坦克有些不一樣，炮塔上裝着短管  37  毫米火炮。

顯然是經過改裝的，威力比普通坦克強了不少。

這兩輛  “加強版”  豆丁坦克，正沖在沖鋒隊伍的最前面。

很快，鬼子豆丁坦克開始發難，上面的重機槍  “突突突”  地噴出火舌。

密集的子彈像暴雨般掃向兩側山梁上的特戰團炮兵陣地。

更那兩輛改裝過的坦克也不含糊，37  毫米火炮接連發射。

“轟轟轟”  的爆炸聲在山梁上炸開，碎石和泥土簌簌往下掉。

5  挺重機槍的壓制火力，再加上  37  毫米火炮的轟擊，陣仗着實不小。

山梁上的炮兵們雖久經戰陣，卻也得暫時縮着身子躲避。

重機槍子彈打在炮盾上  “叮當”  作響，稍不留意就可能中彈。

這麽一來，特戰團山炮的發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炮彈的落點精度也打了折扣。

遠處的鬼子隊伍裏，加藤大雄舉着望遠鏡看得真切。

見戰車部隊一出手就壓制了對方炮火，頓時眉開眼笑。

他得意地對身邊的鬼子狂傲道：“喲西！我蝗軍的戰車，果然是天下無敵！

照這個勢頭，用不了3個小時，就能把這夥土八路徹底消滅！

等拿下陣地，我親自帶隊伍追進山裏。

把土八路從縣城掠走的東西，全給我搶回來！”他這話裏滿是火氣。

剛才進城時，手下人就彙報說。

土八路把縣城裏的糧食、彈藥都一掃而空，百姓也跑的差不多！

而在特戰團的指揮陣地上。

李明華正通過望遠鏡觀察鬼子坦克的動向。

看清隻有兩輛坦克裝了火炮，其餘全是機槍，當即嗤笑一聲。

他對着通信兵沉聲道：“小豆丁，也敢在我面前放光華！

傳我命令，讓何富貴的機關炮連開火。

用最快速度，把這些鬼子的坦克和裝甲車全給我敲掉！”

“是！”  通信兵領命後飛奔而去。

很快，隐蔽在公路正面山縫裏的機關炮陣地便有了動靜。

何富貴親自攥着炮栓，對着炮手們沉聲喝令。

“目标鬼子坦克集群！自由射擊！給我往死裏打！”

随着他一聲令下，8  門蘇羅通  ST-5  機關炮同時發出  “砰砰砰”  的狂暴怒吼。

炮口噴出的火舌在山縫間連成一片。

這型機關炮射速最高可達每分鍾  200  多發。

防空營的戰士們個個是操作老手。

此刻更是拼盡全力轉動炮栓、裝填彈藥。

20  毫米口徑的機關炮彈像一條條灼熱的鐵流。

帶着尖銳的破空聲，瘋狂射向迎面沖鋒的鬼子坦克。

“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瞬間連成一片。

沉悶的撞擊聲混着鋼鐵炸裂的脆響，竟硬生生蓋過了山炮對轟的轟鳴。

山縫間的煙塵被炮口焰燎得翻滾升騰。

機關炮彈形成的火力網，像一張無形的巨網，死死罩住了沖鋒的坦克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