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他剛邁出臨時旅部的門檻，就聽得頭頂傳來一陣咻咻咻的尖嘯。
那是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
方參謀魂飛魄散，猛地回頭嘶吼：“旅座！炮擊！快躲炮！”
楚雲飛聞聲，反應快得驚人，腳下一蹬就蹿出了屋子。
擡眼望去，隻見十二枚炮彈拖着刺眼的尾焰，正朝着娘子關的方向狠狠砸下來！
“混蛋！小鬼子竟敢先開炮？！快！讓炮兵營反擊！”
楚雲飛怒吼出聲，話音未落。
整個人已經像餓虎撲食般撲到牆角，雙手死死抱住腦袋，蜷縮成一團。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
整座娘子關都在劇烈顫抖，碎石塵土簌簌往下掉。
獨 10 旅的士兵們被這突如其來的炮擊打懵了。
頓時亂作一團，慌不擇路地四處奔逃。
楚雲飛趴在地上，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快被震碎了，心頭卻是一片冰涼。
這炮火的威力，絕不是 75 毫米山炮能比的！
煙塵彌漫中，方參謀連滾帶爬地挪到他身邊，聲音發顫，滿臉焦慮：
“旅座！這動靜…… 是 105 毫米榴彈炮！
足足有十二門炮在轟咱們！
這恐怕是鬼子師團直屬的炮兵聯隊啊！
他們這是…… 派了一個師團的兵力來打咱們？”
楚雲飛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 “川” 字。
要是真被小鬼子一個師團的兵力圍住，那他的獨 10 旅今天可就插翅難飛了！
他素來自信，卻還沒狂妄到認爲八千兵力，能擋住鬼子一個師團的猛攻！
别說他楚雲飛的一個旅，就算是晉綏軍的一個整軍。
被鬼子一個師團死死咬住，怕也是兇多吉少！
楚雲飛的大腦飛速運轉，不過三十秒。
他就猛地擡頭，沖着方參謀嘶吼着下令：“立功兄！
我估摸着，對面的敵人少說也是一個師團！
這麽龐大的兵力，咱們根本沒法力敵！
立刻傳令全旅，全速撤退！
對了，留下四門山炮！集中火力，給我狠狠轟東面沖過來的那個步兵聯隊！”
楚雲飛心裏跟明鏡似的。
眼下小鬼子的 105 毫米榴彈炮，正隔着老遠往關裏砸炮彈。
他的部隊隻有十二門 75 毫米山炮，射程壓根夠不着對方的炮兵陣地。
要是把十二門山炮全拉出來轟鬼子的步兵聯隊，剛開始或許能撈點戰果。
可等鬼子的 105 榴彈炮調轉炮口，他的整個炮營就得被炸成齑粉！
所以，隻留四門山炮就夠了。
用這四門炮拖住鬼子步兵沖鋒的腳步。
哪怕代價是炮毀人亡，至少能給大部隊的撤退，多争取一點寶貴的時間！
“是！”
方參謀瞬間領會了楚雲飛的用意。
犧牲三分之一的炮兵營，換全旅将士的撤退生機。
他心裏疼得直抽抽，那四門山炮可是獨 10 旅的寶貝疙瘩。
可眼下軍情如火，根本容不得半分猶豫，隻能咬牙執行命令。
……
轟隆隆 ——。
炮火還在持續肆虐，整座娘子關都在震顫。
方參謀頂着漫天煙塵沖進通訊室。
一把抓起電話聽筒，沖着接線員吼道：“接各團、各營！快！”
他對着話筒聲嘶力竭地咆哮。
命令各部立刻抛棄所有非必要物資，以最快速度向西突圍。
這些電話線，還是當初鬼子留下的。
獨 10 旅占領娘子關後，隻是簡單修葺了一番，沒想到此刻竟成了救命的關鍵。
不過三分鍾，撤退命令就傳遍了娘子關的角角落落。
各部隊的士兵們再也顧不得其他。
當即放棄死守多日的陣地，發了瘋似的往西奔逃。
不少新兵蛋子被那震耳欲聾的炮聲吓破了膽。
甚至連手裏的槍和子彈都扔了，隻求能跑得再快一點。
唯獨炮兵營長楚小平，攥着命令電報，臉色鐵青，心頭堵得發慌。
留下四門山炮阻擊敵人？
他怎麽會不明白這意味着什麽！
作爲在炮聲裏滾打出來的老兵，楚小平比誰都清楚。
這四門炮隻要一開火，炮口的火光立刻就會引來鬼子的全力反撲。
就算他們打完一輪就立刻轉移陣地，也多半躲不過鋪天蓋地的炮火覆蓋！
聽着天空中炮彈尖嘯的 “咻咻” 聲，楚小平心裏跟刀割似的。
他太清楚了，自己選誰留下操縱那四門山炮，就是把誰往鬼門關裏送！
都是一個鍋裏舀飯吃的生死弟兄，他怎麽忍心下這個命令！
楚小平把身子死死貼在斷牆後面，舉起望遠鏡死死盯住關下。
隻見黑壓壓的鬼子兵像餓狼撲食般湧上來，足有數千人之多。
那股子兇戾之氣，看得他渾身發冷。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 —— 再晚一步，所有人都得被小鬼子包餃子！
他咬碎了後槽牙，猛地扯開嗓子嘶吼：“旅座有令！炮營一連聽令！
立刻分散架炮，給我轟碎小鬼子的沖鋒隊形！
其他人，趕緊把剩下的炮拖走，往西撤！快！快！快！”
楚雲飛的軍令，從來沒人敢含糊。
命令剛落，炮兵營一連的士兵們就頂着漫天飛濺的彈片，從隐蔽的工事裏沖了出來。
他們拼了命地推着炮身，朝着前方射界開闊的高地狂奔，争分奪秒地架設炮位。
……
轟！轟！轟！
鬼子的 105 毫米榴彈炮還在瘋狂傾瀉炮彈。
古老的娘子關城牆被震得瑟瑟發抖，磚石簌簌往下掉，仿佛下一秒就要轟然倒塌。
105 毫米榴彈炮的威力實在太恐怖了！
往往一炮落下，方圓二三十米内瞬間淪爲焦土，彈片裹挾着碎石四處飛濺。
别說人了，連地上的野草都被絞得粉碎，寸草不存！
不過隻打了五輪齊射，就匆匆停了火。
原來鬼子那支沖鋒的聯隊，
是在推進到娘子關五公裏處時，才被楚雲飛的偵察兵發現。
五輪炮擊過後，鬼子先頭部隊已經沖到了娘子關2裏之内。
饒是如此，這五輪炮火也給獨 10 旅的大部隊造成不少傷亡！
眼見着己方的炮火驟然停歇。
楚雲飛立刻從牆角站起身，貓着腰沖到一處制高點，舉起望遠鏡掃視整個戰場。
鏡筒裏，鬼子那一個聯隊的士兵，正在軍曹的嘶吼聲中嗷嗷叫着沖鋒。
氣勢兇勐得像是一群下山的餓狼，速度快得如同疾風。
看到這股攻勢，楚雲飛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破滅了。
這他娘的絕對是鬼子的精銳野戰部隊，絕不是那些戰鬥力稀松的二線守備隊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