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營地也在高速運轉着,一批批搜索小隊如同潮汐般定時派出與回歸,既找到了零散幾個失散的士兵,也帶回了更多令人扼腕的消息和犧牲者的遺物,但同時也成爲了遠方歸來士兵們的迎接人。
在胭清、顧笙以及無數小隊和妖獸的努力下,營地的人數和規模也在逐漸擴大着。
負責統計的人員幾乎不間斷地更新着數字,聲音從最初的沉重逐漸帶上了一絲振奮:
“報告!營地總人數突破一萬五千人!”
“報告!東北方向返回三個完整建制連隊,人數增加四百餘人!”
“報告!于顧問驅使的獸群護送回來兩批傷員,總計一百二十三人!”
“最新統計,營地總人數已達一萬八千九百七十六人!接近兩萬!”
接近兩萬!這個數字讓營地中所有知情者都爲之動容。
雖然距離進入秘境的三萬六千之數仍有巨大差距,但能在如此險惡、廣袤的環境下,以如此速度聚集起近兩萬人,已堪稱奇迹。
營地的範圍不斷擴大,防禦工事層層加固,傷兵營區内,靈果和藥草被優先使用,逐漸恢複的士氣驅散着部分陰霾。
大家也都振奮起來,發奮地利用着環境,運轉着功法周天,抓緊修煉。
江辰宇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望着下方井然有序、人頭攢動的營地,心中稍定,但眉宇間的憂慮并未散去。
人數越多,目标越大,管理也越複雜,潛伏的間諜可能造成的破壞也越大。
而于顧問和顧教官尚未歸來,秘境依舊危機四伏。
林楓一個人謹慎的一路前行,路上遇到了幾個落單的戰友,于是一起摸索前行,後來又遇到了沈聽白和聞栖,他們之所以與妖獸打起來了,也是爲了救一名戰友。
他們一行行進過程中,遇到了一名正被妖獸攻擊的戰友,他們不可能不救,可是那是群居的玄冰狼。
他們一動手,玄冰狼王直接召集了狼群,對他們發起了圍攻。
在顧笙趕到時,已有倆人喪命于群起而攻的玄冰狼之口,若不是顧笙趕到,他們很有可能都得死在狼群裏。
顧笙完成對林楓等人的救援後,一樣給他們設了保護,讓他們帶着花簪返回營地,犧牲就發生在眼前,他不能再耽擱!
他按照計劃向北部區域展開搜索,他的神識仔細掃描着經過的每一片山林、河谷。
越是往北,空氣中的靈氣似乎越發滞澀,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陰冷。
當他飛臨一片位于兩座黑色山脈之間的巨大盆地時,一股混雜着強烈血腥氣的邪惡能量波動撲面而來。
他立刻收斂氣息,降落在盆地邊緣一處制高點,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這位見多識廣的神将也瞬間瞳孔收縮,怒火如同實質般在眼中燃燒!
隻見盆地中央,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龐大法陣正在緩緩運轉。
法陣的紋路由暗紅色的,仿佛尚未凝固的血液勾勒而成,散發着濃郁的血光和陰寒刺骨的邪惡能量。
陣法中央,堆積如山的,是數百名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華夏軍人!他們的鮮血被引導着,彙入地面的溝槽,讓整個陣法閃爍着不祥的紅光。
陣法外圍,還有近百名華夏軍人被強迫圍坐在陣法邊緣,他們面色慘白,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隻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着。
他們口中發出無意識的,被某種力量操控着的低沉吟誦,而他們的生命力正被陣法一絲絲抽離,彙入中央那越來越強烈的能量波動中。
陣法的上方,隐隐浮現出一輪殘缺的、帶着不祥紫芒的彎月虛影,散發出冰冷、死寂的氣息。
幾名同樣身着華夏軍服,卻眼神閃爍着狂熱的人影在更外圍,正在忙碌地維持着陣法,
其中還有五人站在陣法中,似乎是幾個重要的關鍵節點,手中飛速地捏訣,同樣念念有詞,其身上散發出的,正是與之前營地中揪出的間諜同源的靈力波動!
“混賬!”
顧笙拳頭緊握,骨節發白,這可是以活人爲祭品的邪惡召喚陣法!
這些潛伏的間諜,将華夏軍人當成了獻祭的羔羊,試圖接引某種未知的、充滿惡意的存在降臨此界!
粗略估算,被困在陣中的華夏軍人,至少有三百之衆!而陣法已然運轉了一段時間,他們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必須立刻阻止!
但顧笙沒有貿然行動,這陣法規模龐大,邪氣森然,能量層級極高,隐隐對他有一種壓制感。
他能感受到,若強行破陣,不僅可能引發陣法反噬,更會危及陣中那些同胞的性命。
他強壓下立刻沖下去将這些畜生碎屍萬段的沖動,深吸一口氣,他一時也想不到什麽好的辦法,也不知道春神大人會不會有辦法。
他迅速與胭清通靈,将這裏的情況、陣法的位置、規模以及那三百餘名同胞危在旦夕的緊急狀況,毫無保留地傳遞了出去。
遠在秘境西南邊界的胭清聽此身影一頓,眼神瞬間冰寒徹骨。
“倭賊安敢!”
她怒罵一聲,甚至來不及對剛剛救下的士兵多做交代,身影瞬間模糊,直接消失在原地。
她不再顧忌凡軀的負擔,全力催動空間跳躍。
一顆顆之前散出去的,在通往北方路徑上的種子被依次點亮,她的身影在虛空中連續閃爍,以遠超之前的速度,瘋狂向着顧笙的位置趕去。
從她到達東南邊界時,她便推算出了整個秘境的大小,她一開始搜尋的就是東南方向,而臨時營地也在東南偏中央的位置,這也是她的種子最早觸及東南邊緣地區的原因。
而她這一路的搜尋,是從東南邊界一路向南又向西而行,北部區域正是她種子網絡覆蓋相對薄弱的區域。
以至于北上了一段後,就沒了種子作爲節點傳送,胭清隻得一路飛行而去。
不過她這一次全力向北突進,沿途灑下的種子迅速落地,瘋狂蔓延,如同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快速彌補着這大片的缺口。
當她身影出現在顧笙身邊時,臉色已然變得蒼白,但她站得筆直,目光投向盆地中央那血腥邪惡的法陣,眼神中沒有恐懼,隻有沸騰的殺意和強行壓制的理智。
“情況如何?”
她聲音冷冽。
顧笙快速将觀察到的情況和自己的判斷說了一遍,最後凝重道:“此陣邪異,能量龐大,更似乎對神力有所克制,強攻恐難奏效,且會害了陣中同胞。”
胭清凝視着那緩緩運轉、汲取着生命力的血陣,感受着其中那股試圖污染、排斥她生機之力的詭異規則,點了點頭:“此陣确實克制于你我,若我們強攻,引發的能量沖突,會加速他們的死亡。”
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過,若是從内部瓦解呢?”
顧笙一怔,心下一喜,春神大人果然有辦法?!
就見胭清攤開手掌,滿滿一手掌看似普通的翠綠種子在不停地往外湧,卻絲毫不見減少。
“我們不好混進去,可我的種子走地底潛入,卻是再容易不過了。”
一枚枚種子悄無聲息地沒入地面,朝着大陣,迅速潛行而去。
它們完美地避開了地面上那些散發着血光和紫芒的符文和能量節點,緊貼着被強迫吟誦的士兵們的腳邊、衣角,甚至順着他們低垂的手臂,向上悄然攀附。
陣法核心處,那名士官模樣的間諜頭目似乎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邪陣格格不入的波動,他警惕地四下張望,卻隻看到一片死寂的血色和麻木的士兵。
“錯覺嗎?”
他皺了皺眉,但陣法的運轉依舊順暢,那股來自虛空之外的冰冷意志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讓他無暇他顧。
“加快速度!月讀命尊上即将降臨!隻要尊上降臨,這整個秘境都将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他再次将靈力注入陣法節點,催促着獻祭的進行。
然而,他沒有注意到,那些鑽入士兵衣領、袖口,甚至順着耳廓輕輕貼上太陽穴的細微藤蔓。
胭清懸浮在半空,雙眸微閉,絕大部分神識已然沉入了那無數正在邪陣中悄然穿行的種子之上。
通過種子的感知,她更清晰地看到了陣内的情況。
那些被操控的士兵,精神被一股邪惡的力量侵蝕、捆綁,如同提線木偶,是一種變相的自願獻祭,用他們的生命力來支撐整個大陣的運行。
“呵,自願麽?”
胭清冷笑一聲,心念一動。
刹那間,所有附着在士兵身上的細嫩藤蔓微微發光,一股清涼而柔和的精神力,如同最細膩的春雨,悄無聲息地滲入他們的眉心,直抵精神核心。
并非強行沖擊控制,而是如同溫暖的陽光融化冰雪,輕柔地瓦解着精神枷鎖,撫平被扭曲的意志,喚醒他們本身被壓制的意識。
一名士兵原本空洞的眼神猛地閃爍了一下,閃過一絲迷茫,随即轉爲驚恐。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那控制他吟誦的力量似乎……松動了?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
如同多米諾骨牌被推倒,越來越多的士兵眼神恢複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