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農,乃是華夏人文始祖、醫藥與農業之神——神農氏,與伏羲大帝、軒轅黃帝并列爲三皇,被尊稱爲“神農大帝”,天界也稱他爲“神農帝君”。
其地位尊崇,不受天庭日常行政體系約束。
隻有當涉及六界藥性平衡、重大瘟疫或天地量劫時,天帝才會親自與他商議。
他在天界從不問世事,基本就是呆在獨立的藥天,照看照看自己的百草園,研究研究丹藥之類的。
也不太愛與天界這些神仙打交道,看病治傷什麽的也基本用不着他出馬。
不過有個例外,就是在天界人緣很差的胭清。
胭清第一次去藥天找老神農是爲了求藥,後來因爲胭清也不太擅長與人相處,又喜歡花花草草的,就老愛往老神農這跑。
她不管去了哪,總愛挖些花花草草的回來種,于是順便也給老神農帶些藥草,也不管珍不珍貴,她都帶來百草園種上,時不時替老神農照顧照顧藥草。
她的春神之力可不是一般的厲害,老神農因爲煉制丹藥而疏于照顧的一些珍稀藥草,每每都會被胭清罵罵咧咧地救活回來。
一來二去的,老神農早就将胭清視作了自家不省心的小輩。
要說現在天界誰能請得動老神農的,恐怕唯有胭清了。
老神農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白岚微微一怔。
他看着老神農那雙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内裏是毫不掩飾的審視。
他并未回避,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她于我,非臣屬,非故友,而是我想傾盡所有去守護的唯一。”
“守護?”
老神農藤杖輕點地面,眼中的審視更甚,“如何守護?像這次一樣,等她重傷瀕死,再來尋醫問藥?還是用你天帝的權柄,将她禁锢于瓊樓玉宇,不讓她踏足險地?
他頓了頓,語氣帶着幾分意味深長,“說來,這事你也不是沒幹過,不是将她禁足天界了麽?怎麽又舍得放她下界了?那些日子,這丫頭可沒少跑去我那抱怨,說你這天帝專橫霸道。”
不過這小子藏得也挺深的,之前一開始禁止所有神仙下界,那正是人界動亂的時候,像胭清這種,若是下去指不定又要帶着天道反噬回來了。
隻是後來漸漸地其他神仙都沒被禁了,唯獨胭清還被禁足,小丫頭老是愛闖禍,被這小子找到理由禁足也很正常。
但之前沒怎麽接觸過這小子,倒也不覺得怎樣,而現在看清這小子的心思,倒是有些懷疑他的動機了。
白岚聞言,臉上并無被戳破的窘迫,反而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帝君明鑒,當初嚴禁諸神下界,确因人間動亂,法則不穩,恐生大變。而她……”
他目光轉向床上昏睡的胭清,聲音低沉下去,“她性子烈,心腸軟,見不得生靈塗炭。若她下去,以當時情形,絕非小打小鬧,恐不止是反噬這般簡單。
我……不能冒此風險。”
他承認了,當初那看似一視同仁的禁令,後期獨獨對胭清格外關照,确有私心。
他怕她在那混亂的旋渦中受傷,更怕她那不顧自身的性子,會引來更大的災劫。
禁锢雖笨拙,卻是他當時能想到的、最直接的保護。
“至于爲何又放她下來……”
白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神農,目光堅定而坦誠:“因爲我知曉那并非長久之計,而她也非籠中之鳥。
恰巧人界科技發展,靈氣複蘇,我想六界格局也該改改了。借此,我也可以陪她走一走這人界的悲歡離合,與她并肩,看她所看,感她所感,護她所想護。”
“并肩?”
老神農藤杖又輕點一下,追問毫不放松,“如何并肩?似此次秘境,你若在她身側,可能阻止她行此險道?若不能阻止,是看着她拼命,還是代她承受?再則天界事務繁雜,你能次次及時趕到?能時時陪在她身邊?”
我能!
白岚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天界規制已穩固,白苻亦可獨當一面。若她需要,我随時可在!
白岚頓了頓,随即坦然道:“此番秘境确是我疏忽,未曾料到竟會有此險境。如若我在,必會竭力尋求他法,以最小的代價破局。
但若事急從權,别無他選,我尊重她的抉擇,我願代她承受。”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帶着獨屬于天帝的、敢于直視甚至挑戰規則的魄力,如若代不了,若規則不公,若反噬不仁,我便去尋那修改規則、化解反噬之法。
六界之大,虛空無垠,總有前人未涉之路,即便尋不到……
他目光再次落回胭清臉上,聲音低沉下去,卻帶着一種近乎誓言般的決絕,以我神源分擔其苦,亦無不可,總好過她一人獨撐。
他沒有給出空泛的承諾,而是陳述了最真實的想法:盡力周全,尊重其志,分擔其苦,甚至是以神源分擔。
老神農靜靜聽着,聽到“神源分擔”時,心下一震,他活過的歲月太久,見過太多虛情假意與權衡利弊。
白岚這番話,沒有華麗辭藻,即便接觸的不多,但他也知曉,能在神魔大戰後迅速穩定天界,白岚應當是穩重理智的。
而且應該很克制,他一直聽說的,可是胭清說的他與她水火不容,倆人見面就得掐,互不相讓。
可現在這番言論,他甚至帶着他本不該有的沖動偏執,以及對胭清明晃晃的偏愛。
老神農渾濁的眼眸深深看着白岚,仿佛要透過他那平靜的表象,看進靈魂深處。
良久,他臉上的嚴肅線條緩緩化開,長長歎了口氣,那歎息裏帶着釋然,也帶着一絲無奈的笑意。
“罷了,罷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一個個都是不讓人省心的主。”
他搖了搖頭,慈愛地看着胭清昏睡的容顔,伸手替她攏了攏額前的碎發。
他看得出,也聽得出白岚話裏的真意,神源乃神明根基,損傷一點都需漫長歲月彌補,分擔反噬之苦,無異于引火燒身!
這是近乎将彼此命運烙印于神魂深處的共生誓言。
白家小子,你可知這丫頭幹這種事可不是頭一遭了。
老神農的聲音低沉下來,話鋒一轉,帶着心疼與無奈。
白岚心下驟然一緊,手不自覺地握拳。
她看着灑脫不羁,實則最是心軟、執拗,她認定的事,撞了南牆也不一定回頭。
老神農歎了口氣,開始娓娓道來,那些被胭清小心翼翼隐藏的過往,以往下界,她沒少摻和凡人之事,爲此,她還特意跑來藥天,纏着我這老頭子,軟磨硬泡,甚至耍賴撒潑,非要我給她配那專門壓制和緩解天道反噬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