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用了近一天的時間,從清晨到日暮黃昏。
這一日的對接,工程量巨大,大家的飯食也就随便對付了兩口,就繼續投入了忙碌。
考慮到胭清的傷勢,中午本來空出很長時間給她休息的,甚至做好了分多日進行交接的準備。
卻沒想到胭清也不肯休息,不願因自己而拖延,堅持要快點把資源交接完。
于是周懷瑾果斷大手一揮,讓人給胭清支起了小桌子,做了各種各樣精心烹制的補品、羹湯和易消化的食物送來,生怕餓着胭清不說,甚至連戰士們上交的靈果、藥草也都盡數送來給了胭清,還派了一支醫護小組随時待命。
那陣仗給胭清看得一愣一愣的,看着被送來的靈果和藥草,有些哭笑不得。
那些靈果和藥草其實大多都是她小世界裏種的,屬于低品階,很普通的一類,但很适合他們這些初窺門檻的人用。
雖然在秘境裏也見到過,看見的她倒也順手帶走了,以備她小世界裏的不夠用,但她總不能進秘境就是爲了找些他們現階段能用的低品階東西吧,于是就幹脆自掏腰包了。
反正那些也是她嫌小世界裏太過空蕩,随手種了不少,她自己也不太用得上,她當零食吃的靈果可都是那少有的幾棵高品階的。
不過她也知道周老的心意,那些她給出去的靈果和藥草估計是他們目前能拿得出的最好的東西了。
這份質樸而厚重的心意,這份近乎小心翼翼的關照,讓胭清心中泛起暖意。
全程最悠閑的就屬胭清了,她自己的小世界取物而已,動個意念就是了,真費不了多少精神。
就連站在她身旁的白岚和于月晨都搶着給她遞吃的喝的,暗暗較勁,隻不過胭清沒顧上看他倆,她的目光始終在場中那些忙碌的人身上。
他們眼中雖有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寶藏的興奮與專注。
當最後一隻妖獸被妥善引入春霖區的生态艙後,這重要的資源交接工作終于算是告一段落。
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身心俱疲,但眼中卻閃爍着興奮與希望的光芒。
這些資源,如同一劑強心針,注入了剛剛經曆巨大犧牲的華夏,相信不久的将來,這些資源便會成爲保護戰士們的武器與铠甲!
周懷瑾親自送胭清回分部小院休息,白岚和于月晨自然緊随左右。
雖然胭清不想讓外婆擔憂,可終歸這裏才算是他們暫時的家吧,總住白岚那她也過意不去,況且外婆也知道她受傷的事了,讓她看着總歸會安心些吧。
回到熟悉的小院,熟悉的房間,胭清隻顧得上安慰滿臉擔憂的外婆一句“我沒事,睡一覺就好”,幾乎是沾到枕頭,濃重的疲憊便如潮水般襲來,讓她瞬間陷入了沉睡。
白岚仔細探查了她的脈息,确認隻是這凡軀剛剛恢複,有些不堪疲憊,這才稍稍放心,示意于月晨讓她靜養。
于月晨看着姐姐沉睡的容顔,心中暗暗松了口氣,替她掖好被角,心想,回到熟悉的小院,有外婆在,雲學長總該識趣地離開了吧?
畢竟,這裏算是他們的家,而雲白楓,隻是個外人。
然而,于月晨的算盤落空了,這次賴着不走的人變成了白岚。
白岚不僅沒有告辭的意思,反而極其自然地走到飄窗旁,坐到了飄窗的墊子上,姿态從容,仿佛他本就是這屋裏的一員。
于月晨眼角一跳,他還未開口,外婆蘇予奚倒是先客氣地開口了:“雲先生,這次多虧了你和小宋他們幫忙,辛苦你們了!既然回來了,小清這邊自有我和小晨照顧就行,不敢再勞煩你了。”
話語裏的意思卻很明确,她感激這位雲先生對小清的照顧,但一個年輕男子長時間留在女孩子閨房,于禮不合。
盡管她早已知曉胭清的身份,也看得出這個雲白楓并非常人,但她既然已把胭清當孫女看待,該管的她就得管,就算這年輕人同樣是神,她也管定了!
于月晨帶着笑臉,對外婆豎了大拇指,挑釁地看着白岚。
“外婆客氣了。”
白岚擡眼,目光平靜地掠過外婆,最終落在昏睡的胭清身上,語氣溫和有禮,卻絲毫沒有退讓。
“想來外婆也知曉她的身份,她傷勢未愈,靈力紊亂,需有人時刻以靈力溫養脈絡,以防反複。
此事,常人無法代勞。”
他這話半真半假。
胭清受了天道反噬,自身動不得靈力,但這凡軀受的傷确實需要靈力溫養,卻也并非一刻不能停。
他隻是不想在她最虛弱的時候離開,尤其是還有于月晨這小子在。
雖然名義上是弟弟,但跟他有血緣關系的是那具凡軀罷了,他和胭清半毛錢血緣關系都沒有。
他才不會放任這小子單獨照顧她呢,這小子之前還想給胭清擦身呢!還好他及時制止,給胭清用了清潔術,堵住了這小子的路。
于月晨一聽就急了:“我可以照顧姐姐!端茶倒水、喂藥擦身,我什麽都能做!”
他試圖強調自己在生活照料上的不可替代性。
白岚聽此挑了挑眉,這小子果然不安好心!還想擦身呢?!
他淡淡掃了他一眼,那眼神沒有輕視,卻帶着一種居高臨下,屬于長者的了然:“你之心意甚好。然靈力運轉,非湯藥可及,若調理不當,留下隐疾,于她修行有礙。”
這話戳中了于月晨的軟肋,他可以和雲白楓争搶照顧姐姐的權利,卻無法否認自己在超凡力量上的無力。
他漲紅了臉,攥緊拳頭,卻找不到話語反駁,隻能氣悶地瞪着白岚,像隻守護領地卻又無力驅趕強大入侵者的小獸。
外婆蘇予奚看着這一幕,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叫雲白楓的年輕人,她也是聽過的,曾經真正的小清也曾說過挺佩服他的,而小晨也是把他當偶像和榜樣的。
她沒有再出言請白岚離開,而是默默地開始收拾房間,動作輕柔,目光卻不時地落在白岚身上。
她看他雖然氣勢迫人,但看向小清時,他眼神裏的溫柔做不得假。他坐在那裏,并無多餘動作,甚至刻意收斂了存在感,但那份沉穩如山的氣質,卻無形中給人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感。
老人活了大半輩子,看人自有幾分準頭,覺得這年輕人雖然有些霸道,但沉穩可靠,比自家毛毛躁躁的外孫看着更讓人安心些。
隻是……他家世如何?人品究竟怎樣?對小清是真心實意,還是别有目的?
“話雖如此,可是這天色已晚,你呆在小清屋子裏恐怕不妥吧?小院還有客房,不如我給你收拾收拾,委屈你住客房吧。”
“外婆!怎麽能留他住下呢?!”
于月晨一聽外婆居然真準備留他住下,忍不住叫出聲。
蘇予奚瞪了他一眼:“小晨,别不懂事!雲先生是客人,也是你姐姐的恩人,要有禮貌。”
“不必麻煩了。”
白岚知道老人家的顧慮,也沒再堅持,起身往門這邊走來,“我守在外面就好。”
說着就走到外面的小沙發上坐下了,一副就準備守到天明的模樣。
分部分給他們住的小院還挺大的,很标準的兩層獨棟别墅,二樓并沒有做中空,一共有三間卧房和一間書房,中間是個小客廳,放着一個略小一些的沙發和可移動式小茶幾。
一樓主要是客廳、廚房、餐廳,還有一間專門的會客廳和一間客房。
比較特别的是,這小院的地下室,是特殊材料打造,可囤積物資,也可作爲安全屋來住。
而此刻白岚就坐在二樓的小客廳裏,極其自然地用小客廳裏的一套簡易茶具泡起了茶,沙發雖然沒有正對胭清的房門,但就在胭清的房門旁。
對此蘇予奚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是抱了被子和枕頭過來,又端了些水果點心,交代了一句,“若是這不好睡,便去樓下客房睡吧。小清既然已經醒了,說明好得多了,你也不必那麽辛苦。”
白岚并未起身,隻是微微颔首,道了聲:“多謝外婆。”
聲音低沉而有禮,他端起茶杯,動作優雅自然,沒有絲毫局促,仿佛天生就該被人如此對待,卻又奇異地沒有讓人感到被冒犯。
外婆看着他喝茶的姿态,那絕非普通家庭能教養出來的氣度,而且神的話,應該要更注重禮節一些吧。
那份因未知而産生的不安,稍稍減輕了一分,至少從目前看來,這位雲先生舉止有度,不像是個輕浮孟浪之人。
她雖然被胭清接回分部小院住後,有胭清幫她一日日消減體内魔氣,魔氣已經所剩無幾了,再加上小院裏靈植氣息的調養與治愈,身體好得多了。
可終究受魔氣侵染,傷了一些根基,始終還是容易勞累得很,跟他們這些年輕人折騰,她可有心無力。
量這年輕人也不敢在家裏做出什麽逾越之舉,于是也早早睡了去。
隻是對這個突然闖入小清生活、并且明顯想要占據一席之地的年輕人,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觀察,才能決定是應該拿起掃帚将他請出去,還是……爲他添上一副碗筷。
就于月晨氣呼呼地把胭清的房門輕輕拉上,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在小客廳裏盯着白岚,打定主意要跟白岚耗到底,絕不能讓這家夥有單獨跟姐姐待在一起的機會!
白岚對于月晨那幾乎要噴火的目光視若無睹,坐靠在沙發上閉上眼,周身氣息沉靜,仿佛與整個房間的靜谧融爲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