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6年12月31日,23:47。
華夏,雲省分部地下城。
居住在這裏的科研人員、軍屬、以及部分核心人員的家屬,已經逐漸适應了這種與世隔絕又安全無虞的生活。
地下城的中央廣場被布置成了臨時的跨年會場,頭頂是全息投影模拟出的星空,彩帶和燈籠懸挂滿了整個地下城,空氣中飄蕩着食物的香氣和歡快的音樂。
中央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國家電視台的跨年晚會,歌舞升平,明星雲集。
場中坐着數百人,大多是孩子和老人,年輕的科研人員和軍人大多還在崗位值守。
“媽媽,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呀?”
一個小女孩拉着母親的手問。
“爸爸還有很重要的工作,等忙完了就回來。”
母親摸着女兒的頭,滿眼溫柔,可她也不自主地擡眼看向分部大樓的方向,希冀着下一秒就能看見丈夫的身影。
于月晨和陳宇坐在廣場邊緣的長椅上,正用個人終端快速處理着最後一批數據。
“搞定!”
陳宇長舒一口氣,看着終端上完成的代碼,“預警算法的第三版優化完成了,偏轉效率理論上能再提升2%,等明天實測……”
“明天是元旦,放假。”
于月晨提醒他。
“啊對……”
陳宇撓撓頭,笑了,“那就後天。總之,明年開春前,咱們的小型中繼陣應該就能量産了。”
他們是被強行趕出來休息的,倆人帶領團隊已經不眠不休攻關了好些天了,都有人病倒了還在堅持,淩振南實在看不下去,正好借元旦強制他們小組集體休息。
兩人捧着熱牛奶,聽着不遠處傳來的晚會歌聲和人群的歡笑聲。
“真平靜啊。”
陳宇忽然說。
于月晨點點頭,看向廣場上那些笑臉。
他們知道,就在此刻,全球各地,數十個失控的秘境正在吞噬生命,戰火在蔓延。
西伯利亞和湄公河,還有華夏的支援小隊在堅守。
但在這裏,在這個深入地下的堡壘中,人們依舊能舉杯相慶,互道“明年見”。
“因爲有人在負重前行。”
于月晨輕聲說。
陳宇看了他一眼,舉起飲料杯:“敬負重前行的人。”
“敬新年平安。”
23:59:50。
音樂停了,所有人都擡起頭,看向大屏幕,晚會主持人開始倒數。
“十!”
“九!”
孩子們跟着大喊,小臉興奮得通紅。
“八!”
“七!”
于月晨放下杯子,也站了起來,陳宇在他旁邊,笑容放松。
“六!”
“五!”
分部高層,66層,特意劃定給胭清等人的區域,胭清、白岚、宋衍和顧笙都在這裏,透過玻璃,俯瞰着這座沉浸在新年喜悅中的城市。
他們聽到了整座城市的人們在倒數:“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鍾聲敲響,新年的爆竹聲參差不齊地響起,閃爍着燈光的無人機,構成一朵朵綻放的煙花,遂而化作“2057”的數字。
地下城裏,虛拟煙花在全息投影中綻放,彩帶從空中飄落,孩子們歡呼雀躍,老人們相視而笑。
有人擁抱,有人碰杯,有人對着遠方默默許願。
“明年見!”
“一定要平安啊!”
“新的一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外面在打仗,我們卻在過年。”
胭清輕聲說着,把視線從窗外絢爛的煙火以及歡聲笑語中收回,看向了身後正無聲滾動着全球情報的全息屏,“這種感覺……好奇怪。”
巨大的全息屏分割成十幾個畫面,實時顯示着全球各戰場的動态、情報分析、以及鸾鳥平台傳回的軌道俯瞰影像。
左邊是西伯利亞冰原上,明理帶領的玄鳥小隊正在風雪中艱難推進,身後是一道道正在亮起的陣法符文;
右邊是湄公河浮島上空,巡天隼的偵察鏡頭在斬嶽神力的護佑下,穿過毒霧,拍到的浮島中心的巨樹;
中間是阿爾卑斯秘境爆發武裝沖突,死亡逾百;撒哈拉地區出現大規模沙暴,疑似秘境影響;北美“自由之光”組織宣布占領落基山脈一處秘境,與政府軍交火……
戰火、死亡、混亂。
“不奇怪。”
白岚站在她身側,看着全息屏裏的動亂以及那些掙紮求存的人。
“這正是文明最堅韌的地方——無論如何動蕩,隻要還有一寸安全的土地,人們就會努力活下去,努力尋找希望,努力慶祝‘還活着’這個事實。
哪怕隻是一點微光,他們也要亮起來。這就是人。”
胭清沉默了很久,才說:“我以前其實不懂……爲什麽人類明明那麽脆弱,卻能在各種災難中一次次站起來。
現在我好像有點懂了。”
“因爲人類會哭,會笑,會愛,會恨,會記住過去,會期待未來。”
白岚轉過頭看她,“而這些,恰恰是長生種最容易丢失的東西。”
而這些,也是胭清帶給他的。
長生種?
胭清愣了一下,才意識到白岚說的“長生種”,包括她自己,包括天界衆神,也包括那些活了幾百上千年的修行者。
活得久了,見得多了,心就慢慢冷了,硬了,麻木了。
而凡人,因爲生命短暫,反而更加熱烈,更加執着。
她以前從未考慮過這些,她現在好像有些懂那些神仙爲什麽那麽冷漠了,是她飛升的時間太短嗎?
她好像還是不能看淡生死。
“所以周懷瑾才說,‘要守護的不僅是生命,更是生活’。”
白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全息屏,“如果隻剩下生存,那文明也就死了。”
全息屏上,恰好地彈出了新的情報:
【 西伯利亞:大陣已完成三分之二,但核心區能量爆發加劇,疑似有“魔将”級存在蘇醒。林楓小隊已與不明勢力交火,傷亡未明。】
【湄公河:水下出現不明動蕩,不是生物,疑似術法,毒霧擴散速度突然加快。】
宋衍第一個動了起來,他快步走到主控制台前,十指如飛地在全息鍵盤上敲擊,調出更詳細的戰地報告和實時影像。
西伯利亞的畫面被放大。
暴風雪中,能看見數道淡金色的光柱從地面升起,那是明理布設的陣法節點正在激活。
但光柱之間,大片區域被翻湧的、仿佛活物的黑色霧氣籠罩,霧氣中,隐約有巨大的、多肢的輪廓在移動。
“能量讀數突破阈值......”
宋衍的聲音平穩,但語速快了些,“核心區靈力亂流指數半小時内飙升了300%。這不是自然波動,是有東西在主動抽取、轉化秘境能量。”
“魔将級?”
顧笙走到屏幕前,眉頭緊鎖,“具體是什麽東西?冰屬性魔物?”
“不完全是。”
宋衍放大能量頻譜分析圖,“有強烈的死氣和怨念特征,像是大量亡者殘魂被強行聚合,再用極寒靈力與魔氣鍛造而成的合成體。
毛熊方面有上傳過一些當地傳說——關于永凍層下埋葬的古代部族,以及他們崇拜的亡者君主。”
白岚的目光冷了下來:“喚醒亡者,制造僞神。”
湄公河的畫面随即切換。
從巡天隼的高空視角可以看到,原本緩緩外洩的毒霧,忽然向外快速擴張,裏面似乎有黑影在移動。
顧笙抱着灰站在一邊,摸了摸額頭。自從知道灰的第三隻眼在自己額頭上,他就經常下意識摸那個位置。
“黑袍人!”
他忽然開口,指向畫面上角落裏仿佛與夜色融爲一體的黑袍人。
宋衍快速啓用最高權限,調轉巡天隼的視角,拉近了黑袍人,那個黑袍人突然轉頭面對鏡頭,露出了兜帽下慘白的不似活人的臉,他對着鏡頭森然一笑,下一秒畫面一黑,與巡天隼徹底失去了聯系。
衆人眉頭不由一皺,這人很敏銳。
宋衍快速調出剛剛那一瞬間捕捉到的黑袍人的熱成像輪廓與能量頻譜分析,眉頭漸漸鎖緊:“這種能量特征......我在司命殿的古籍裏見過。
三千年前,曾有一支修行門派專修‘屍解仙’之道,以活人精氣供養己身,被天庭列爲邪道剿滅。
殘餘者遁入幽冥,自稱‘往生教’。”
“往生教......”
白岚重複這個名字,“他們與帷幕之後有關聯?”
“尚不能确定。”
宋衍搖頭,“但若真是他們複活,事情就複雜了。往生教崇拜死亡本身,視萬物終結爲終極真理。
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加速混亂,因爲混亂意味着死亡。”
指揮室内陷入短暫的沉默。
恰此時淩振南給宋衍打來了視頻請求,宋衍直接接入了面前的全息屏。
霎一接通,淩振南便急道:“宋教授,想必最新消息你也收到了……”
他這才看見胭清、白岚等人都在,幹脆就直接問最能做決定的人:“白岚閣下,我們看前線情況頗爲不妙,特來詢問,是否有再派增援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