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胭清打碎粘稠的永夜領域時,如同被無形之手扯去的幕布,真正的夜空顯露出來,星河寥落,一輪彎月清冷地挂在天空,灑下甯靜的銀輝。
驚魂未定的師生們還癱坐在原地,茫然地看着驟然清朗的夜空,便看到了胭清那一樹枝斬碎一個神的壯舉,整個操場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他們聽到四面八方傳來了各種激烈的聲響,槍聲、爆炸聲、慘叫聲......幾乎在同一時刻爆發,隻因月讀命的神格投影被斬殺的一瞬,指揮頻道裏便響起了白岚平靜卻帶着冰冷的聲音:“殺無赦!”
那些原本撤至學校邊緣躲藏起來的各小隊,瞬間如同幽靈般浮現,動作迅捷如電,全副武裝,臉上覆蓋着特制的戰術面罩,胸前南天門或異古局的标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他們手中的武器并非尋常槍械,而是經過靈能改裝的特殊型号,槍口隐隐有符文流轉。
“敵襲!”
校園角落裏,幾名剛剛潛入、還沒來得及參與操場事件的某勢力人員最先反應過來,但他們隻喊出了一聲警告。
一枚特制的靈能消音彈無聲地貫穿了爲首者的眉心,彈頭上的封禁符文瞬間爆發,瞬間鎖死了那人的靈力,避免了一切非人手段的逃離。
同一時間,各處角落、樓頂、樹林中,甚至地下排水口、通風管道等意想不到之處,那些自以爲找到安全角落的漏網之魚也被精準地收割着。
“華夏人早有埋伏!”
“撤退!快撤——啊!”
驚呼、怒吼、慘叫,在校園外圍區域驟然爆發,卻又迅速被更高效的殺戮所掩蓋。
這些被放進來各方勢力人員,他們自以爲的隐秘滲透和謹慎觀望,其實在他們從邊境線進入華夏的那一刻起,身上就早已被華夏布設在邊境線上的最新型的靈能偵查系統打上了隐秘的靈能标記,一路均在華夏監視之中。
這是華夏方面早有準備的清剿行動,是一條由聯合指揮部發起的,由全國各地相關部門以及邊境戰士共同搭建的大網。
邊境線上對比之前豫州秘境的嚴防死守,這次隻全力攔截了部分可以算得上是高端戰力的妄圖越界之人,其他人則全部放行。
可憐那些入境者還自以爲在那些高端戰力的掩護下,順利渾水摸魚進入了華夏,實則他們在華夏的一舉一動皆在華夏掌控中。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清洗,是全國範圍内的大清算,在雲大這邊下令清掃時,全國各地也紛紛開啓了清算。
入境的外來勢力人員,國内與他們接頭過的所有人員及其相關勢力人員,通通該抓捕的抓捕,該誅殺的誅殺,無一放過。
華夏正以雷霆手段,大規模消除内憂外患。
就算不能保證能完全清洗完畢,但這波大規模的清洗,足以給那些還未被清算到的内奸與外敵,一次深入骨髓的震懾。
獵殺小隊以三人一組,保持着每組之間互相能支援的距離,如同精密的手術刀,沿着預設路線從校園外圍向中心操場層層推進。
他們的配合默契得可怕,遠攻、近戰、偵察、補刀,分工明确,動作沒有絲毫拖沓。
胭清聽着那些聲音,擡手悄悄擦去唇邊的血,看向下方的人群。
顧笙的結界還未撤去,李銳等人也在安撫維持着秩序,讓這些師生呆在原地,以防有人狗急跳牆。
林茜茜、錦染、舒玉涵,三個女孩緊緊靠在一起,盡管恐懼、震驚,還有些迷茫,但她們依舊看着天空的方向,見胭清看過來,雖然感覺很陌生,但林茜茜還是試着沖她揮了揮手。
胭清一愣,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沖她們點了點頭。
随後,她看向了顧笙,目光交彙,她輕輕颔首,意思是這裏交給你了。
顧笙點頭回應,并比了一個“OK”的手勢讓她放心。
下一瞬,胭清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風吹散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月光下。
她本就帶傷上陣,方才與月讀命一戰看似輕松,實則步步爲營,消耗也挺大。就如此算計,她的傷勢都加重了不少,更别說她平常那種不要命的打法了。
現下,被強壓下的傷勢已開始反噬,她需要立刻離開,她不想,也不願讓那些擔心她的人看到,徒增擔憂。
衆師生還來不及思考胭清的突然消失,就真就有狗急跳牆的各勢力人員,發現外圍已被封鎖,并在快速向内清洗而來,他們幹脆轉頭沖着師生來了,妄圖以這些人爲人質換自己的逃生。
然而他們恐怕一時心急忘了神明交戰之時,他們被餘威壓得動彈不得,還受了傷,而這些漩渦中心的師生卻完好無事,本就不符合常理。
于是一個個在衆師生驚恐的眼神中撞上了顧笙的結界後,被早就埋伏在師生人群中的獵殺小隊人員迅速上前獵殺。
血腥的一幕,就這麽赤裸裸的呈現在衆師生面前。全國各地的清洗皆如此,如果實在避免不了被人看見,那就不必再避諱了。
時代正處在前所未有的大變革中,人民應該知道這個變革會發生什麽,他們需要更快地去接納和适應這個變革,也該知道他們在這個變革中應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外域的神已經出手了,戰争恐怕不會太遠了。
若是戰争真的爆發,人民和國家應該是雙向的奔赴,人民要相信國家有能力保護他們,國家也會盡可能将戰場壓制在國土之外。
隻希望到時候他們守護的人民,不要成爲那把背後捅傷他們的刀子。
獵殺小隊出現得突然,離去得也幹脆,收拾完眼前的敵人後,他們也向着幾個方向,往外包圍而去。
僅僅不到半小時,除了中央操場上那些被捆縛的俘虜,其餘人員全數殲滅。
專門的後勤與痕迹處理小組迅速接替,開始高效地清理現場。屍體被收走,血迹和戰鬥痕迹被快速清理,破損的建築和地面被臨時修複……一切都在沉默中有條不紊地進行着。
顧笙也終于撤掉了結界,将俘虜移交給了異古局特别接收小組。李銳協同啓明班老師開始組織師生有序回教室,接受心理疏導。
空氣中彌漫着硝煙味、血腥味,衆師生皆臉色蒼白,似乎終于緩過來一般,哭嚎聲、嘔吐聲瞬間爆發,有人想跑、想逃,卻發現自己腿抖得根本站不起來。
一些學生癱軟在地,發出不成調的嗚咽;另一些則眼神空洞,仿佛靈魂被抽離;還有的緊緊抱住身邊的人,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林茜茜、錦染、舒玉涵三人互相攙扶着,身體也在微微發抖。她們看着操場邊緣那些迅速被清理帶走的人,殘留着暗紅印記的地面,胃裏一陣翻攪。
錦染已經捂着嘴沖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邊幹嘔起來。
“沒事了……沒事了……”
林茜茜機械地拍着她的背,重複着,不知道是在安慰同伴,還是在說服自己。她擡頭望向天空,那裏隻剩下一輪清冷的彎月,仿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神明之戰,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舒玉涵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們已經加入了啓明班,這些恐怕會是她們未來的常态,她們未來應該也會像那些人一樣,需要拿起武器,毫不猶豫地殺死敵人。
夜色漸濃,雲大在越發清冷的月光下中顯露出一種奇異的、被擦拭過的嶄新感。
硝煙與血腥,已被高效的專業隊伍清理殆盡。破損的地磚被替換,焦黑的牆面被粉刷,連空氣中都彌散着淡淡的、類似雨後青草般的清新味道——那是特制的淨化噴霧,能中和能量殘留與不良氣味。
但有些痕迹,是無法被輕易抹去的。
禮堂、教室内,數萬名師生正經曆着黎明前最艱難的時刻,在最初的死寂與震愣被打破後,各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壓抑的哭泣聲此起彼伏,有人抱頭痛哭,有人目光呆滞地盯着虛空,還有人控制不住地幹嘔。盡管他們已經看不到任何血腥的場面,但記憶中的畫面與感官的殘留卻無比清晰。
那些在結界外徒勞撞擊被迅速擊殺的人,飙射的鮮血,倒在血泊裏身影,瞪大的沒有閉上的眼睛……似乎遠比神明的戰鬥來得更爲直擊心靈。
世界的真實與殘酷,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鑿穿了他們過往構建起來的認知壁壘。
“他們……他們真的把那些人都……殺光了?”
一個女生蜷縮在角落,聲音細若蚊蚋。
“不然呢?等着那些人來殺我們嗎?”
回答她的男生眼圈也是紅的,但聲音裏帶着一種硬撐起來的冷硬,“你看不到他們沖過來時的樣子嗎?滿身的殺氣!”
“可是……那畢竟是……”
“沒有可是!”
另一個啓明班的女生突然提高了聲音,她攥緊了拳頭,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激動,“那是戰争!是我們沒見過的戰争!他們先動手的!他們想害死我們所有人!清洗他們……天經地義!”
類似的争論在低語中蔓延,恐懼與倫理的沖撞,求生本能與和平年代道德觀念的撕裂,讓許多年輕的面孔充滿了痛苦和迷茫。
而這一夜,最終被人定義爲——華夏爲敵人準備的“葬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