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山送了小丫鬟離開，心裏不由美滋滋的，沒想到自己中人做的一般，做小買賣倒是有天賦。

不過兩刻多鍾，草把子上的糖葫蘆就稀稀拉拉的剩了一半，糖滾山楂也賣了幾斤。

不知妻女那裏如何了。

黃山心想着，不由伸頭去看母女倆擺攤的地方，不想卻見那攤位被圍的水洩不通的，隐隐還有喧鬧聲傳來，他心裏一頓，有些不放心，忙扒拉着人群，艱難的往母女倆的地方湊過去。

“就是吃了你家的醬菜，我兒子如今上吐下瀉的，定是你做的不幹淨，我不管，今日若是不給我個說法，我就掀了你的攤子，抓你去見官。”

趙氏同于氏共用的攤位前，一個滿臉橫肉的壯碩婦人隔着桌子攥着趙氏的胳膊，一副得理不饒人的蠻橫架勢，那模樣看的春芳同小婉兩個小姑娘心驚膽戰，一臉瑟縮的。

于氏也是吓了一跳，她何時見過這場面。

反倒是趙氏，許是整日抛頭露面做買賣的緣故，此時被人揪了胳膊心裏雖有些慌亂，但面上還是竭力保持着鎮定。

“有話好說，你先放開我。”

趙氏奮力的甩着胳膊，意圖甩開那婦人的鉗制。

“有什麽好說的，要麽賠錢，要麽跟我去見官，就是這麽簡單。”

那婦人高聲叫嚣着，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越發不依不饒。

“話都沒說清楚，就想讓我賠錢，我看你這是誠心訛詐，見官就見官，我怕了你不成？！”

趙氏見這婦人猛地沖上來發難，還不容自己辯駁，心裏有了底兒，當即冷了臉沉聲說道。

那婦人也沒想到自己遇上個橫的，以往自己這麽一吓唬，被爲難的人就會自亂陣腳，後續隻要再拿出些似是而非的證據，那人也就自認倒黴的息事甯人了。

這婦人她觀察了許久，見她一整日身旁隻有一個小閨女，也沒個男人，想來應該是個好拿捏的，此時被她這麽一嗆，她反而有些慌了。

“你少血口噴人，自己是個黑心腸，賣壞了的醬菜讓人吃壞了肚子，還不讓人說了，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我給你沒完，狗蛋兒呀～我可憐的狗蛋兒～你怎麽這麽命苦啊～”

那婦人見趙氏一副要跟她硬剛到底的架勢，手一松，撲騰一聲坐到了趙氏的攤位前，開始拍着大腿呼天喊地起來。

趙氏見圍觀的群衆指指點點的，說不心慌是假的，對上這樣的潑皮婦人，她也一籌莫展的，不知如何是好。

一旁的于氏也是頭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一時間也反應不及，不知如何幫趙氏。

“發生了何事？！”

“怎麽了？！”

正待趙氏幾人不知如何收場時，曼娘跟黃山同時扒開人群擠了過來。

看到自家男人跟曼娘，于氏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心裏一松，三言兩語把經過告知了兩人。

“你說你家孩子吃了趙嬸子的醬菜上吐下瀉？！”

曼娘看着地上撒潑打滾的婦人，反問道。

那婦人見曼娘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姑娘開口詢問，本不想搭理她，但見她同那賣醬菜的婦人站在一起，想來應該是認識的，爲了唬住她們，她叫罵之餘還是說道：“是啊，我家狗蛋兒上午還好好的，就午食吃了這黑心婦人的醬菜就上吐下瀉了，此時已經吐的起不來身了，若是我兒有個三長兩短的，我也不活了，嗚嗚嗚……”

那婦人哭的情真意切的，得到了圍觀群衆不少人的同情。

“這婦人賣醬菜挺長時間了吧，也沒聽說過吃壞人的啊？！”

“就是就是，我家隔三差五的就要買上些，味道是沒話說，隻是這婦人也不會無端端詛咒自己的孩子，說不定真是醬菜的事。”

“難說，又不是自家吃的，隻怕也不會太幹淨，大人也就罷了，孩子脾胃弱，這不就吃壞肚子了。”

“有道理，這婦人也是可憐，孩子受罪，當娘的也跟着糟心。”

衆人的竊竊私語讓趙氏氣的臉紅脖子粗的，當即大聲辯駁道：“天地良心，這醬菜的食材都是我在集市上買的最新鮮的，裏頭用的油鹽醬醋也是糧油鋪裏打的上好的，但凡需要用手的地方，我都用胰子仔細的搓了手，我趙秀蘭對天發誓，若是有一點不幹淨的地方，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趙氏一臉激憤，那模樣看的圍觀的衆人都安靜下來，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這麽重的毒誓都發了，看來這婦人所言非虛，難不成是地上撒潑的婦人信口雌黃污蔑人家？！

一時間衆人意味不明的視線又落在地上的壯碩婦人身上。

王氏見衆人都看向自己，心裏不由一虛，但事已至此，隻能硬着頭皮往下演。

隻是還不等她再開口，就見那美貌少女又張了嘴：“你說你家孩子上吐下瀉起不了身了，可送醫館了？！”

此話一出，王氏一愣，反應過來迅速說道：“我家中一貧如洗的，哪有餘錢送孩子上醫館。”

“連孩子上醫館的銀錢都拿不出，怎麽會有餘錢買醬菜？！”

曼娘安撫似的拍了拍一臉激憤的趙氏的胳膊，讓她稍安勿躁，當即眼神一變，看向地上的婦人咄咄逼人道。

……

是啊，這醬菜雖然不貴，但也是要花錢的，真正一貧如洗的人家，哪裏舍得花錢買，如今正是萬物勃發的春日，隻要不懶，随意去城郊薅上些野菜也能度日，這才是真正窮人過的日子。

但凡有餘錢買醬菜的，就不會連孩子看病的錢都拿不出來。

衆人的議論聲讓王氏越發不安起來，今日還真是出師不利，花了一上午的時間鎖定趙氏母女倆，不想竟踢到鐵闆了。

這可如何是好。

王氏冷汗淋漓的，幹脆牙一咬扯着嗓子嚎叫起來：“沒天理了，我們窮人就要被如此羞辱嗎，我們不過是想買些醬菜，結果吃壞了肚子不說，還要被人家懷疑是借故騙人的，我的狗蛋兒，我可憐的孩子，是娘沒用，沒有辦法給你讨回公道，我怎麽不去死啊～～～老天爺呀，你怎麽打個雷劈死這些惡人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