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艾莉帶來了一個消息,黑魔王最忠誠的那個仆人,在北海‘永遠沉睡’了。”伊莎輕聲爲雲煙說明。
“等等,”艾莉西亞眨了眨眼,臉上寫着清晰的困惑,她顯然沒意識到自己随口帶來的消息有如此分量,“這隻是一個傳聞啦!路上好多人都這麽說,真真假假的。”她努力回憶着細節,“他們說那個人身上有一個……嗯,骷髅頭裏吐出蛇的圖案。”
斯内普袖袍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骷髅頭裏吐出蛇的圖案’正是黑魔标記,這條信息的準确性極高。
“據說沒人能帶走他,”艾莉西亞繼續描述,語氣像是在複述一個詭異的童話,“因爲那周邊全是陰屍!船隻要不碰他就能平安返航,可一旦碰到他……船就會沉沒。我是昨晚在路過酒館時聽幾個醉醺醺的老水手說的,他們賭咒發誓說親眼見過。家族的情報網估計明早才會把這條消息規整地送過來。”
陰屍……北海……沉睡的仆人……标記……
這幾個詞在伊莎腦中飛速碰撞、組合。
一個名字幾乎要呼之欲出:小巴蒂·克勞奇。
那個在魔法部官方記錄中早已死于阿茲卡班,卻是伏地魔最瘋狂、最狡詐也最忠誠的追随者之一。
如果他的“屍體”真的出現在北海,處于一種詭異的“沉睡”狀态,并由陰屍守護……這絕非偶然。
這更像一個精心布置的餌料,或者一個沉寂多年、剛剛被觸發的黑暗儀式。
她的心髒猛地一沉。決不能讓艾莉西亞清澈的眼睛,染上這背後深不見底的黑暗。
“嗯,”伊莎的口風陡然一轉,語氣變得輕描淡寫,甚至帶着點意興闌珊,“估計不是什麽重要的信息,多半是以訛傳訛的漁夫怪談,或是某些黑巫師故意放出的煙霧。”
她說着,右手輕輕撫上額角,眉宇間适時地蹙起,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與不适,目光轉向一旁的雲煙:“雲煙,我覺得還是不太舒服,頭有些發沉。”
雲煙與她目光相接,瞬間讀懂了伊莎灰眸中無聲的指令:‘孩子在,别多說。’
她了然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唇角微微勾起一個無奈的弧度,看向因爲姐姐一句話就立刻轉移了全部注意力、小臉上寫滿擔憂的艾莉西亞。
“啊,我想起來了,”雲煙的聲音放緩,帶着一種引導式的恍然,“如果現在有一種魔力充沛的肉類作爲藥引,加入今晚的安神湯裏,伊莎的恢複應該會快很多。”
“我有!我有!”艾莉西亞果然立刻上鈎,甚至像回答問題般舉起了手,急于展示自己的“用處”,“我來的路上正好……得到了一枚火龍的蛋!雖然不是烏克蘭鐵肚皮那種頂級貨色,但魔力絕對充沛!”
“那正好,”雲煙從善如流地站起身,向艾莉西亞伸出手,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來幫我處理一下,你知道的,我對火系材料的魔力疏導總是不如你精準。伊莎,晚上你就可以喝到了。”
艾莉西亞毫不猶豫地抓住雲煙的手,又被雲煙自然地攬住肩膀,帶着向門口走去。她還不忘回頭對伊莎保證:“伊莎你等着,我很快就弄好!你喝了湯好好睡一覺!”
望着妹妹被雲煙半哄半帶離開的背影,直到會客室的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伊莎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面對妹妹時的溫和與虛弱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
她靠在椅背上,陰影籠罩着她大半張臉,隻留下緊抿的唇線,和一雙在昏暗中灼灼發亮的灰色眼眸,仿佛淬火的寒鐵。
會客室内陷入了短暫的沉寂,隻有壁爐火焰持續的輕微噼啪聲。
鄧布利多湛藍的眼睛透過半月形眼鏡,凝視着伊莎。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一個被陰屍環繞、沉睡在北海的……‘最忠誠的仆人’。伊莎小姐,以你的見識,自然不會認爲這隻是無稽的漁夫怪談。”
“諾特剛剛落網,北海就出現了這樣指向明确的‘傳聞’……”伊莎的指腹在膝上輕輕敲擊,“這條信息直指伏地魔的核心。理論上,我們可以通過追蹤活着的食死徒身上的黑魔标記來定位他,但那意味着标記的持有者會立刻暴露,面臨被伏地魔清算的風險,我們也會打草驚蛇。”
她微微停頓,灰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
“但是,一具‘死去’的最忠誠仆人的屍體,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她的拳頭輕輕抵住下巴,讓話語顯得格外緩慢而慎重,“我們可以嘗試‘激活’或‘解析’它上面的标記。它更像一個沉寂的信标,而非活躍的通道。我們或許能從中讀取到伏地魔鼎盛時期的魔力印記、他最後下達的指令碎片,甚至他‘死亡’時産生的魔力回波……而不必擔心他會立刻鎖定我們的位置。”
斯内普的黑眸深處翻湧着激烈的權衡。他必須承認,伊莎的邏輯在理論上無懈可擊。比起直接去觸碰一個活着的食死徒身上時刻與主人保持聯系的标記,解析一個可能已經“離線”的印記,風險等級截然不同。
“一個精妙且……大膽的理論,希爾小姐。”斯内普的聲音低沉,帶着慣有的審慎與一絲被冒犯的尖銳,“然而,它建立在數個脆弱得可笑的假設之上:第一,那具屍體确實是小巴蒂·克勞奇;第二,他确實處于你可以理解的‘沉寂’狀态,而非某種我們無法感知的、黑暗的休眠;第三,他身上的标記可以被安全地‘解析’,而不是一個精心僞裝、觸之即發的靈魂陷阱。”
他微微前傾身體,黑袍帶來的壓迫感無聲地彌漫開來,目光如解剖刀般銳利。
“你是否計算過,如果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錯,比如,那标記被觸動後,并非被‘讀取’,而是瞬間與它的主人重建了連接,将我們所有人的靈魂坐标清晰地暴露在伏地魔的感知中,我們需要付出的代價?驚動陰屍大軍,或許隻是最微不足道的後果。”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裏翻湧的黑暗,已經描繪出了那萬劫不複的場景。
“任何涉及黑魔王的行動,都不可能零風險,斯内普先生。”伊莎平靜地回應,灰色的眼眸裏沒有退縮,“我們此刻坐在這裏商讨合作,本身就是在冒險。關鍵在于,潛在的收益是否值得我們賭上相應的代價。”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目光轉向斯内普,語氣變得具體而堅決:“斯内普先生,如果消息在明天得到證實。我需要一種魔藥,藥效能維持至少一周,能最大限度地穩定我的身體狀态,壓制詛咒的反噬,讓我可以不眠不休地保持最佳施法狀态。這條消息,明天我會收到家族情報網的完整評估,我想,你們在魔法部的人,屆時應該也會有相應的情報補充過來。”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最忠誠的仆人……究竟會是誰呢?或者說這是一個陷阱還是一個餡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