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才得以從校長室回來的伊莎·希爾蹙起了眉,處理斯内普的事情沉重而難以招架。
如果隻是要處理煉金術的問題就簡單多了。
公式、符文、能量流向、物質轉化,一切都遵循着清晰明确的法則。
輸入A,經過步驟B,必然得到結果C。
沒有模糊地帶,沒有無法量化的情緒,沒那些強行闖入她意識深處的、屬于另一個人的記憶碎片。
伊莎坐在二樓的研究室裏,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利落的線條。
煉金視鏡的結構圖正在逐漸成型,一套能夠與霍格沃茨古老魔力網絡嵌合的監視系統。
但她的思緒卻飄向了另一個方向。
煉金術師有點自己修建的煉金器權限也很合理。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便在腦中迅速展開。
除了一般的視聽功能或許一套微型警戒,覆蓋一樓和地窖的關鍵路徑,能自動識别異常魔力波動,比如黑魔标記的異動,或是未經授權的闖入。
這樣既可以讓自己查看到一些信息,或許能幫他不用夜巡,可以有更多時間給自己熬制魔藥。
伊莎的筆尖停頓了一下。這個“自己”用得有些刻意,但她選擇不予深究。
邏輯鏈條是完整的:斯内普有更多時間熬制魔藥就會讓她的魔藥供應更穩定,這樣身體狀況更可控,對應合作更高效。
僅此而已。
校董的位置……大概可以留下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命。
這個結論在她心中浮現。
鄧布利多需要斯内普作爲對抗伏地魔的棋子,但也随時可能将他作爲棄子。
一個校董會成員即使是新任的、根基尚淺的,若是“意外身亡”,引發的關注和調查會複雜得多。
阻力,就是生存的空間,這樣雙管齊下就算把歉意還完了。
伊莎摩挲着手指細細盤算着,有煉金防護系統降低外部風險,加上校董席位提升政治價值,這樣即使最終27歲死了,也算是還完了對方的這份恩情。
她放下羽毛筆,将手上關于鄧布利多說明的雷古勒斯和小巴蒂·克勞奇的信息用家族内部渠道傳給雷文娜,協助調查。
密碼符文在羊皮紙上一閃而過,化作一縷青煙消失。
個人困擾不該影響尋找伏地魔的效率,從源頭解決,可以救下更多的人。
研究“四巨頭創立之初的誓言”并非是她頭腦一熱想出來的,而是裏面确實有太多理不順講不通的地方。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留下的手稿殘篇中提到“牢不可破的誓約,需以血脈爲錨”,但具體如何“錨定”,記載語焉不詳。
薩拉查·斯萊特林關于“永恒效忠”的論述,與後世黑魔法中“靈魂綁定”的禁忌技術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性,卻又在關鍵處戛然而止,仿佛被刻意抹去。
而這兩個人曾經是最好的朋友,薩拉查·斯萊特林被指責沉迷血統論,那戈德裏克·格蘭芬多難道從未發現嗎?
這些斷裂處讓她無法不在意。
尤其是當阿不思說了伏地魔是斯萊特林的後裔,也在霍格沃茨就讀過。
隻是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畫圖紙制作煉金視鏡。
她再次提醒自己急不來,并強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工作。
煉金術是可控的,線條、角度、符文嵌套、魔力回路……她沉浸其中,讓技術的複雜性填滿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尤其是在昨夜的混亂之後,她筆尖一頓,羊皮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今晨醒來時那種久違的輕盈感是真實的。
即使到現在詛咒的嘶啞低語退到了意識的極深處,默默然像一頭餍足的獸蜷縮着。
連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脈絡都顯得溫順了許多。
這不僅僅是魔藥的功效,隻是她不知道斯内普做了什麽,可以讓她的狀态提升這麽多,如果可以再一次的話是不是可以改善身上的狀态?
與專心沉浸煉金術以及爲以後操心的伊莎·希爾不同。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魔力共振後的第二天下午就發現了異常。
不,不是“發現”,是“被迫感知”。
魔藥課并不需要在課堂使用魔法。
至少理論上是這樣。
但當愚蠢的布萊爾引發一陣帶着腐蝕性綠煙的噴濺時,斯内普的魔杖幾乎是在思考之前就揮了出去。
“盔甲護身!”
鐵甲咒的光芒瞬間籠罩了那個吓得呆住的男孩,擋住了大部分飛濺的藥液。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标準、高效、無可指摘,還沒等斯内普沉浸在魔咒的完美中。
他赫然發現就在魔力從他體内湧出、流經魔杖、化爲具體咒語的那一瞬,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共鳴感”,從他魔力核心傳來。
那不是他自己的魔力波動。
那感覺……如此短暫,轉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覺。
但斯内普知道不是。
他握着魔杖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眼睛掃過教室裏的每一張臉。學生們驚恐未定,沒人注意到教授那一瞬間的異常。
布萊爾在鐵甲咒後瑟瑟發抖,坩埚裏還冒着不祥的綠煙。
“清理一新。”斯内普揮動魔杖,課堂恢複了令人窒息的安靜,隻有切藥材的窸窣聲和坩埚的咕嘟聲。
斯内普背對着學生,黑袍下的身軀繃緊。
那一瞬間出現的親密感是無法騙人的。
魔力共振?他曾經……幻想過嗎?
不,不是幻想。
是年少時那些愚蠢的、早已被碾碎塵封的念頭、幻想過與某人魔力交融,如同傳說中的靈魂伴侶;幻想過有人能觸碰他污穢不堪的内在,卻不會退避三舍;幻想過某種……連接。
他幾乎要冷笑出聲。
多麽諷刺。
連接确實出現了,以最不受控制、最不體面的方式,與一個同樣被黑暗蛀空軀殼、将自身化爲囚籠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