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森林的死寂被粗重痛苦的喘息撕裂。影風單膝跪地,懷中是氣息奄奄的采兒。
那根穿透她胸口的月光觸須雖已因月夜意識的微弱反抗和阿加雷斯殘魂的短暫退卻而自行崩解,留下一個邊緣泛着冰冷銀光、不斷逸散出灰敗氣息的可怖傷口。
但月蝕神力的侵蝕與契約重創的雙重打擊,已讓她的生命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飛速流逝。
深灰色的長發,大片大片地被刺目的雪白吞噬,脖頸上那道荊棘烙印猩紅刺目,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嵌進皮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它發出貪婪的吮吸聲,榨取着她殘存的生機。
她的身體冰冷得吓人,灰眸渙散,意識在劇痛和冰冷的侵蝕中沉浮。
冰棺内,月夜的情況同樣危在旦夕。
阿加雷斯殘魂那粘稠的銀光雖因剛才的瘋狂爆發而暫時黯淡,但依舊如同跗骨之蛆,牢牢盤踞在月夜靈魂深處,不斷消磨着她那點微弱的灰色光芒。
玄冰棺表面的封印符文光芒已如風中殘燭,裂痕遍布,每一次内部神格的微弱悸動,都讓整個冰棺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
一旦封印破碎,被阿加雷斯完全掌控的月蝕神格爆發,首當其沖被毀滅的,就是與她靈魂緊密相連、同樣瀕臨崩潰的采兒!
影風胸前的三角神印如同瀕死的心髒,光芒混亂而微弱地搏動着。
每一次搏動都帶來撕裂靈魂的劇痛,同時清晰地傳遞着月夜那邊傳來的、更加洶湧的月蝕神格沖擊和采兒飛速流逝的生命力。
契約,這條将他們三人命運死死捆綁的紐帶,此刻成了傳遞毀滅的死亡通道。他試圖調動體内殘存的時空之力去壓制月夜的暴走,去修複采兒的創傷,但神格沖突和契約反噬如同沉重的枷鎖,将他最後的力量死死禁锢。
左眼的時鍾之瞳黯淡無光,右眼的龍瞳中隻剩下深深的無力與絕望。臉頰上的冰晶裂痕蔓延到了下颌,細碎的冰晶不斷滾落。
他隻能徒勞地抱着采兒越來越冷的身體,感受着冰棺内月夜的掙紮,如同困獸。
就在這時——
“把她…給我…” 一個極其虛弱、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決斷的聲音,從影風懷中響起。
影風猛地低頭。
懷中的采兒,不知何時竟艱難地擡起了眼簾。
那雙曾沉靜如寒潭的灰眸,此刻被巨大的痛苦和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虛無的冰冷所充斥。
她的目光越過影風,死死地鎖定在那座劇烈震顫、瀕臨崩潰的玄冰之棺上,鎖定了棺内月夜那點即将被銀色徹底吞噬的灰色靈魂之火。
“什麽?” 影風一時沒反應過來。
“壓制…月夜的暴走…需要力量…純粹而龐大的力量…去沖擊…幹擾…阿加雷斯的殘魂…” 采兒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遊絲,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全身力氣,卻帶着一種斬斷一切後路的冰冷,“把…采兒…給我…她的力量…輪回之力…是鑰匙…”
影風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采兒是要動用她那禁忌的輪回聖體之力,強行吞噬、煉化龐大的外來靈力,轉化爲最純粹的沖擊,去幹擾冰棺内阿加雷斯對月蝕神格的掌控,爲月夜争取一絲喘息之機!
但這無異于飲鸩止渴!且不說吞噬龐大靈力對此刻瀕死的采兒是何等巨大的負擔,單是她脖頸上那猩紅的荊棘烙印,就代表着輪回規則最惡毒的詛咒——每一次動用本源力量,都是在燃燒她所剩無幾的壽元!
“不行!你會…” 影風的話被采兒冰冷的目光打斷。
“契約…在…她死…我們…一起死…” 采兒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裏沒有笑意,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近乎瘋狂的決絕,“給我…力量…白烨…來了…”
仿佛爲了印證她的話,一股強大的、帶着怒意與審判氣息的聖光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從水晶森林的入口方向洶湧而來!
光芒刺破凝固的死寂,幾道身影在聖光的拱衛下急速逼近!
爲首一人,正是聖殿聯盟盟主白烨!
他斷臂的傷口已被聖光包裹,臉色因失血和憤怒而蒼白,但那雙眼睛卻燃燒着冰冷的、仿佛要将眼前一切“叛逆”焚燒殆盡的怒火!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抱着采兒的影風、那座震顫的冰棺,以及周圍新增的月光石像,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影風!你這勾結魔族、引發晶瘟的罪魁禍首!還有這堕落的輪回聖女!今日便是爾等伏誅之時!” 白烨的聲音如同雷霆,蘊含着淨化一切的聖光威能,震得周圍的晶簇嗡嗡作響。
他身後的聖殿長老和高階騎士們,個個殺氣騰騰,聖光與鬥氣蓄勢待發!他們是循着影風撕裂時空的波動和此地的異變追蹤而來,誓要将這“禍亂之源”徹底清除!
光之晨曦小隊成員臉色劇變,龍皓晨立刻持劍擋在前方,司馬仙巨盾頓地,林鑫法杖亮起,王原原雙斧交錯,瞬間結成防禦陣型,與逼近的聖殿追兵形成對峙!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看…力量…來了…” 采兒看着殺氣騰騰逼近的白烨,灰眸深處,那冰冷的決絕瞬間化爲一種近乎貪婪的幽光!
她沾滿血污的手指,猛地抓住了影風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幫我…擋住他們…十息…隻要…十息!”
話音未落,采兒眼中最後一點屬于“人”的情感徹底熄滅,化爲一片純粹的、吞噬一切的冰冷深淵!
她猛地掙脫影風的懷抱,不顧胸口那緻命的傷口再次崩裂湧出帶着銀光的污血,強行盤膝坐起!
雙手以一種極其詭異、違背常理的姿态在胸前結印——那是輪回聖體引動吞噬之力的禁忌法印!
嗡——!
一股無形的、帶着強烈吸扯力的冰冷旋渦,以采兒爲中心驟然形成!
她脖頸上那道猩紅的荊棘烙印瞬間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阻止她!” 白烨雖不知采兒具體要做什麽,但那禁忌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極度危險!
他厲聲下令,手中凝聚出一柄純粹的光明聖槍,就要擲出!
“休想!” 龍皓晨怒吼,光明聖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橫亘在前!
司馬仙的巨盾、林鑫爆裂的火球、王原原呼嘯的飛斧同時迎向聖殿的攻擊!
轟隆!
聖光與鬥氣的碰撞瞬間爆發,能量亂流在晶瑩的水晶森林中瘋狂肆虐!
就在這混亂的戰場中心,采兒對周遭的一切置若罔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