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裏随着鄭清書的話陷入了死寂。
誰都知道鄭婆子家裏的房子全都是磚瓦房,加起來足足有六間。
放在鄭家村都是獨一份了,現在鄭小丫說給村裏,就給村裏了?
一時間祠堂外面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氣,看着鄭清書的眼神也發生了變化。
在坐的那些族老,用手捋着花白的胡子,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在這一刻,不管是不是鄭小丫給鄭大郎下的藥,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鄭小丫說出來的那些話。
使村裏的财産的增加。
裏正用手捋了捋沒剩多少的胡須,對着鄭婆子問道:“鄭婆子,小丫說的可行?”
鄭大郎的臉色鐵青,這房子都是他的,憑什麽鄭小丫說給村裏就給村裏了?他還沒有同意呢。
想到這裏,他對着鄭清書怒吼:“憑什麽!鄭小丫,一個撿來的孩子,怎麽敢做我家的主了?!”
他嚷嚷着還想要說些什麽,被鄭婆子一巴掌打在了臉上。
把他剩餘的話,也都打散在了嘴裏。
鄭婆子看也不看鄭大郎,視線落在鄭清書的臉,眼眸裏閃爍着怨毒的光芒,好半晌才聲音嘶啞的對着裏正道:“好。”
說到這裏她微微的一頓,然後臉色難看道:“房子我可以不要,家裏的東西都可以留下,甚至是地都可以給村裏,我隻要求一點,我家大郎的事情,我不想出了這個村!”
裏正和族老們相互看了一眼,都知道是什麽意思,鄭大郎和石屠夫的那點破事。
隻是這事他們本來也不打算傳揚出去,畢竟鄭大郎姓鄭,傳出去有損鄭家村的名聲。
到時候鄭家村的兒郎,就不好娶媳婦了。
總不能因爲鄭大郎一個攪屎棍,害了整個鄭家村的兒郎。
裏正和族老相互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
裏正開口道:“好,房子是鄭小丫的,小丫成婚之後才是村裏的,你們要是都沒有意見,就把字據簽訂一下,省的到最後反悔。”
小丫家裏還有不少的東西,有她養了多半年的豬,還有幾隻雞。
這些東西在小丫的手裏,能讓她開開心心的過完這一個冬天。
還能給自己存點嫁妝。
有他們鄭家村做後盾,也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裏正心裏盤算着,看着鄭清書的目光,也溫柔了不少。
鄭婆子聽到裏正的話,朝着鄭小丫狠狠的瞪了一眼,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件事傳不出去,她兒子就還能繼續參加科舉。等以後他科舉成功,再找他們這些人算賬。
鄭大郎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他娘的用意,他怨毒的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上的青磚盯出來一個洞般。
鄭清書的聽到的重點卻是放在了鄭大郎那句,撿來的孩子上面。
她環顧四周看着裏正弱弱的開口問道:“裏正,剛剛哥哥說我是被撿來的,我想知道娘是在什麽地方撿的我?我還能找到家人嗎?”
她說着滿眼希冀的看着鄭婆子。
鄭婆子聽到這話,瞳孔微微的一縮,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冷冷的道:“原來我在大戶人家當丫鬟,攢夠了銀子贖身,回來的路上撿到你的。”
說到這裏,她的嘴角掠起一個淡淡的寒意:“說不定是青樓楚館的人,生下孩子就給扔了呢?”
這一句話卻連削帶打的暗罵鄭清書。
鄭清書聽着她的話,眼眸中的淚花閃爍,要哭不哭的強忍着,她聲音顫抖道:“怪不得娘和哥哥這樣對我,原來我是這樣的孩子!”
裏正等人頓時黑了臉,撿回來的孩子不少,家裏養不起,或者孩子是女娃,丢的不算少,但是鄭婆子卻說了最惡毒的一個可能。
蘭嫂子更是看不下去,對着鄭婆子罵道:“鄭婆子,莫不成你之前說的大戶人家就是青樓楚館?要不然你怎麽知道小丫是那裏的人?!”
除了她之外,還有人對着鄭婆子罵道:“說不定小丫就是她偷的孩子呢。”
說完她對着鄭小丫安慰道:“小丫,别聽她亂說,她就是不想你好過,才這樣說的。”
鄭婆子聽着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讨伐,瞳孔一縮,别說還真的猜測的八九不離十。
她狠狠的看了一眼,在衆人的注視下,簽訂了字據,拉着被打了三十棍之後疼的一瘸一拐的鄭大郎,朝着外面走去。
鄭清書在倆人回去之後,和裏正他們說了幾句話,就直接跟着回去了。
蘭嫂子看着鄭清書那瘦弱的身影,歎息了一聲道:“這孩子真可憐。”
裏正看着鄭清書,也是跟着歎息了一聲沒有說話。
鄭清書從祠堂走了出來,遠遠的跟在了鄭婆子和鄭大郎的身後,等倆人走進了家裏,鄭清書也跟着進去,直接關上了門。
等進了屋,鄭清書一拳頭就把鄭大郎給放倒在了地上,眼神陰鸷的看着鄭婆子。
鄭婆子聽到聲音,就看到碰的一下子倒在地上的鄭大郎,她驚慌失措的跑了過去,用手攬着鄭大郎,聲音顫抖的喊道:“大郎!大郎,你可不要吓娘啊!”
鄭清書直接坐在了椅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聲音很輕的道:“我到底是誰?你給我說了,我放你們走,要不然的話,就别怪我不客氣。”
她說着,在鄭婆子那驚恐的目光中,一個用力把杯子捏的粉碎。
劣質的瓷器散落在地上,變成了顆粒。
鄭婆子瞳孔巨震,她知道鄭小丫的力氣大,卻不知道是這麽大,這要是一拳頭下去,她還能有命在?
她看着地上的顆粒,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道:“我…我知道的也不多,是齊嬷嬷把你交給我,并沒有什麽其他的交代。隻是說不要讓你死就可以了。”
鄭婆子看似說了甚多,實際上卻什麽都沒有說。
齊嬷嬷是誰,原身的娘又是誰,看來這個鄭婆子全都知道,隻是不想給她說而已。
鄭清書看着鄭婆子,似笑非笑的道:“原來是這樣啊,娘,你沒有說實話啊。”
說着她随手拆下來了一隻凳子腿,拿在手裏,上下掂量了一下,對着鄭大郎比劃了一下威脅道:“娘,你要是再不說實話的話,我就把哥哥的腿給打斷,讓他再也不能參加科舉。”
“不知道在娘的心裏,是哥哥的前途重要,還是齊嬷嬷的話重要呢?”
鄭清書已經想好了,今天趁着這個機會,她一定要把鄭小丫的身份給弄出來,省的将來被人打個措手不及。
鄭婆子眸光駭人的盯着鄭清書手裏的凳子腿,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鄭大郎,微微的閉眼道:“齊嬷嬷是國公府老太太的陪嫁丫鬟,她的兒子是二房的兒子的貼身書童,我懷疑你是二房的嫡長女!”
她說完之後,臉上多了一抹視死如歸的神色,看着鄭清書道:“在我這裏,你挨打挨罵吃不飽,但是你一旦回去,可能就是要命。”
這話仿佛在勸說鄭清書,實際上卻是恐吓,她不信一個沒有見過世面的小丫頭,能不害怕。
鄭清書聽着鄭婆子的話,聲音輕松的道:“我知道啊,你那麽着急的讓我嫁給石屠夫,不就是打着要我命的主意嗎?!”
鄭婆子在這一瞬間,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臉上也全是驚恐之色。
她竟然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