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歡神色一頓,她目光裏全是欣喜,皇上這樣重視她家殿下嗎?
她以爲皇上因爲一些莫須有的事情,就把殿下給扔到封地來,那是因爲放棄了殿下。
現在聽殿下的意思,好像并不是表面上的那樣簡單。
想到這裏,她看着鄭清書,聲音裏有些難掩的激動:“殿下,這是真的嗎?”
鄭清書緩緩落座,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一陣極輕的笃笃聲。
她神色複雜,眼神中帶着淡淡的笑意,聲音溫和的道:“不假,父皇若是真隻想讓我送死,便不會讓周公公親自來,更不會說什麽‘鋪路’。”
“他把我扔在永安一年,是養我銳氣,磨我心性。”
她剛剛從外面回來的時候性子實在太烈,對任何人都是睚眦必報,連一點回旋的餘地都不想留。
現在她在永安明白了不少。
鄭歡看着鄭清書問道:“那大皇子,和三皇子那邊能願意?”
就是大皇子不足爲慮,三皇子有把柄被皇上捏着,萬一這倆人狗急跳牆,她家殿下不是就危險了嗎?
鄭清書一看鄭歡臉上的神色,立馬明白她的想法,她嘴角掠起一個淡淡的笑意:“正是因爲怕他們狗急跳牆,我才要回去。父皇老了,他的心變軟了。”
“二皇子蕭逸辰做的事情,證據确鑿,他隻是把人給軟禁了起來,貶爲庶人。”
“如果是父皇之前,他可能會讓他流放,永遠不得回京。”
“正因爲如此,我才要回去。”
窗外風雪越下越大,鵝毛大雪漫天飛舞,仿佛要将這永安城徹底掩埋。
鄭清書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窗縫。
寒風裹挾着雪花灌入,冰涼刺骨,卻讓她精神一振,鄭清書冷聲叮囑道:“傳令下去,讓暗衛在暗處跟随,咱們明日一早出發。”
說到這裏,她伸手接過一片雪花,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他們不會希望我平安回去。”
鄭歡心頭一緊:“殿下是說……有人會在半路動手?”
鄭清書望着窗外漫天風雪,指尖那片雪花早已融化成冰涼的水,順着指縫滑落。
“大皇子、三皇子鬥得你死我活,眼看就要分出勝負,我這個時候回京,你說他們怕不怕?”
她聲音輕淡,卻字字透着刺骨的清醒,“父皇護着我,是一回事。他們狗急跳牆,是另一回事。”
“蕭逸辰被軟禁,皇後被廢,高家倒了,剩下這兩位,誰都不想半路殺出個我來,壞了他們的大事。”
鄭歡臉色微白:“那我們……要不要多帶些人手,明着護衛?”
“明着不行。”鄭清書斷然搖頭,“人一多,反倒落人口實,說我私蓄兵力,心懷不軌。父皇那邊,也會難辦。”
她轉過身,眸中寒光一閃而逝:
“就讓暗衛跟着,藏在暗處。有人動手,不必留手。”
“這一路,是回京,也是立威。”
“我若安安穩穩回到京城,他們便知道,我鄭清書,是父皇真心要護的人,是動不得的人。”
“我若真在半路出了事……”
鄭清書輕笑一聲,笑意裏沒有半分溫度,隻剩嘲諷與冷然:
“那他們也太小看了,父皇這盤棋,到底藏得多深。”
鄭歡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
這一趟回京之路,不隻是歸途,更是一場賭局。
賭的是兩位皇子的膽量,賭的是帝王的底線,更是賭她鄭清書,值不值得讓天下人忌憚。
“奴婢明白了。”鄭歡躬身,聲音沉穩了許多,“今夜便安排妥當,明日一早,準時啓程。”
鄭清書微微颔首,重新望向那片白茫茫的風雪。
風雪再大,也擋不住回京的路。
敵人再多,也攔不住要入局的人。
她輕輕擡手,合上窗扇,将寒風與風雪隔絕在外。
屋内燈火輕搖,映着她沉靜而銳利的眉眼。
翌日一早,陽光明媚,雪花卻順着風從房頂吹落。
周聰和裹得嚴實,他擡手揉了揉鼻子,眼眸中含着水光。
經過一夜的休息,他感覺自己有些病了,鼻塞,眼睛流淚,甚至嗓子裏如堵了一層棉花。
鄭清書擡手扯了扯身上的披風,對着鄭歡道:“去拿幾粒藥丸來,給周總管服用。”
藥丸是她已經搗鼓着讓大夫弄出來的,那苦澀的中藥,味道太重,她實在有些吃不下去,這才弄成了速成的藥丸。
隻需要幾粒藥丸立馬就能見效。
鄭歡一聽直接從準備好的箱子裏,拿出來了一瓶,倒出來幾粒放在了周聰和的面前,笑着道:“周總管,這藥丸見效很快,您吃了之後去馬車上捂着睡一覺,醒來就好的差不多了。”
周聰和看着藥丸,有些猶豫,然後伸手捏過藥丸,放在了嘴裏,直接幹咽下去。
然後對着鄭清書拱手道:“多謝殿下。”
鄭清書微微颔首,擡腳上了馬車。
周聰和上了他來時坐的馬車,馬車上多了暖爐,被褥,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不少的書本,小食,茶水,這都是讓他在路上打發時間的。
周聰和看的心裏暖融融的,嘴角止不住的掠起一抹笑意。
路上不是太好走,厚重的雪,馬車的車輪子壓在上面,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有時候深陷其中,需要幾個人才能推出了。
鄭清書端坐于馬車之中,閉目養神,指尖輕輕搭在膝頭,看似平靜,耳中卻将外界所有動靜盡數收入。
鄭歡守在車門口,眸光深沉,她壓低聲音道:“殿下,暗衛傳來消息,前後十裏都無異常,隻是……方才路過一片密林時,察覺到幾道隐晦的視線,應該是探查的探子。”
鄭清書緩緩睜開眼,眸中無波無瀾,隻淡淡嗯了一聲:“意料之中。蕭逸擎和蕭逸瑞,不會這麽輕易就讓我們安穩入京。”
“路上安排截殺,也是正常。”
她說到這裏,頓了頓,聲音輕冷:“讓暗衛盯緊,不必主動出擊,但若有人敢動手,一個不留。另外注意周總管的人身安全。”
鄭歡對着鄭清書拱手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