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猜得一點沒錯。
此刻的池騁,正大爺似的癱在自家沙發上,一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撸着趴在他腿上的大魚,另一隻手拿着手機,嘴角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微笑,就等着門鈴響起,迎接丈母娘大駕光臨。
與此同時,郭城宇的廚房已經化作戰場。
鍋鏟子掄得跟螺旋槳似的,油煙機都快抽哭了。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重新備菜,一邊嘴裏碎碎念,詞彙量豐富得能編本《池騁批判大全》,要是怨念能發電,他家燈泡現在能照亮整個小區。
不一會兒,池騁手機一震,是吳所畏發來的信息:【馬上到,提醒你,該藏的‘好東西’都藏嚴實了沒?】
池騁眉梢一挑,不慌不忙地起身,走進廚房。他打開那幾個從郭城宇那兒順來的保溫餐盒,将裏面的菜——那些賣相極佳、香氣猶存的“戰利品”——一樣樣倒進鍋裏。
“刺啦”一聲,香氣二次爆發,他拿着鍋鏟裝模作樣地扒拉兩下,架勢擺得跟米其林三星主廚似的——如果忽略他差點把菜扒拉出鍋的話。
剛把最後一道菜倒進鍋裏,門就開了!
吳所畏拎着吳所畏的行李,側身讓吳媽先進門。吳媽一踏進來,目光就被廚房裏系着圍裙、手持鍋鏟的池騁吸引住了。
“哎呦!”吳媽眼睛一亮,聲音裏滿是驚喜,“小池還會做飯了啊?我就說你倆得學着做飯,老吃外賣哪行啊,不健康!”
池騁本來隻想低調地熱個菜,沒想到丈母娘上來就扣了頂高帽。他愣了一秒,随即影帝附體,臉上瞬間切換成略帶羞澀的“新手好女婿”模式:“媽,我……我剛學,朋友随便教了兩手。”
吳媽一邊換上吳所畏遞來的拖鞋,一邊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好好好,慢慢來!大穹也得學!這家裏啊,鍋竈熱起來了,日子才能過得旺!”
吳所畏站在吳媽身後,看着池騁那副“我很純良我很居家”的表演,嘴角抽搐,憋笑憋得腹肌都快出來了。他朝池騁飛過去一個“裝,接着裝,奧斯卡欠你個小金人”的眼神。
池騁接收到信号,面上不動聲色,隻擡手摸了摸鼻子,掩飾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心虛。
吳所畏也沒拆穿他,笑着挽住吳媽的胳膊,把人往客廳帶:“媽,快來看,這是大魚,這是小十一……哦對了,郭子家的小歪和小铮這幾天也住咱們這兒……”
成功把吳媽的注意力引向了毛茸茸的世界。池騁在廚房,對着那幾盤“借來的孝心”,偷偷比了個耶。
吃完飯,吳所畏和池騁分工收拾碗筷。吳媽沒急着起身,就這麽慢慢地、細細地環視着這個屬于兩個年輕人的小家。
目光所及,處處都是用心生活過的痕迹。
并排擺在杯架上的情侶馬克杯,一個印着嚣張的帶着墨鏡的蛇,一個畫着呆萌的卡通小狗,奇特的搭配卻透着說不出的和諧。
玄關處的照片牆貼得不算工整,大多是抓拍的瞬間——池騁在賽車場回頭張望,吳所畏趴在書桌前睡着,還有幾張是和朋友們聚餐時笑鬧的合影,每一張都洋溢着鮮活的氣息。
客廳一角,懶洋洋的大魚和精力旺盛的小十一各自占據有利地形;臨時借住的小歪和小铮也毫不認生,一個在貓爬架上優雅舔毛,一個趴在墊子上甩着尾巴,辛巴在一旁玩着自己的玩具。
生态箱裏,小醋包正慢悠悠地纏上甜甜圈,歲月靜好。
家裏收拾得幹幹淨淨,不是那種刻闆的一塵不染,而是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整潔舒适。
吳媽的目光最後落回廚房。透過玻璃門,能看到池騁高大的背影正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手肘,低頭認真地沖洗碗碟。
吳所畏就湊在他身邊,手裏拿着塊擦碗布,一邊接過池騁遞來的碗擦幹,一邊嘀嘀咕咕地說着什麽,聲音不大,卻能看到池騁的側臉上随之揚起的淡淡笑意。
沒有刻意表現,也沒有刻意回避,一切都那麽自然。
吳媽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心裏最後那點隐隐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忽然間就煙消雲散了。
她一直知道兩個孩子感情好,卻沒想到,兩個男人把日子過得這樣……熱氣騰騰,又踏踏實實。
收拾妥當,三人便帶着溫順的辛巴和活潑的小铮出門散步。
冬夜的空氣清冽幹淨,呼出的氣息化作一團團白霧。
吳媽有些生疏卻興緻勃勃地牽着辛巴,感受着掌心傳來的、屬于生命的溫暖牽引,臉上的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柔和。
吳所畏很自然地一手攬住媽媽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另一隻手則向後探去,準确無誤地找到了池騁的手,十指相扣。
池騁默契地回握,另一隻手穩穩牽着小铮的牽引繩,步伐不疾不徐地跟在母子倆身側。
橘黃的路燈光暈灑下來,将三人兩狗的身影溫柔地包裹、拉長,在寂靜的小區路上投下親密交疊的影子。
冬日晚風掠過枝頭,帶起細微的沙沙聲,卻吹不散這小小隊伍之間流動的暖意。
吳所畏側頭看着媽媽舒展的眉眼,又感受到掌心來自池騁的溫度,心裏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一種圓滿的安甯輕輕填滿。
這正是他内心深處描摹過無數次的圖景。
“媽,”吳所畏的語氣裏帶着點小得意,“明天上午你跟我去公司轉轉呗,讓你親眼看看,你兒子是怎麽當‘吳總’的。”
吳媽仰頭看看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兒子,忍不住笑了:“哎呦,你這麽一說,我怎麽總覺得你還是那個放學回家就找我要錢買零食的臭小子,完全想象不出來你坐在辦公室裏的樣子。”
“那您可得好好想象一下了,”吳所畏嘿嘿一笑,扭頭看向另一邊的池騁,“下午我再帶您去池騁的賽車俱樂部看看,那才叫一個拉風,跟電影裏似的!”
吳媽聽着,眼裏是滿滿的欣慰和驕傲,拍了拍兒子的手背:“我兒子有出息,媽也跟着享福。”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吳所畏下巴微揚,在昏黃的光線下,眼睛亮晶晶的,“媽,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池騁在一旁安靜地聽着,嘴角噙着笑,握着吳所畏的手,稍稍收緊了些。晚風繼續吹着,将這份平淡卻滿溢的暖意,吹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