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簡在家裏住下了，睡在了自己的房間裏，房間很幹淨，被褥都曬得香香的，母親說是星星纏着母親曬好的。

房間裏的味道熟悉又陌生，沾着些許灰塵的氣息，可能是太久沒人住了，哪怕打掃幹淨通風到位，也失去了些人氣兒，擁透着陰冷的感覺。

張簡打開了衣櫃，裏面隻有零星幾件舊衣，還帶着點樟腦丸的沖味兒，他的衣服都搬到隔壁去了，要不是星星哭着鬧着，或許這麽幾件都留不下來。

張簡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擡手取下了一套衣服。

張頌文出房門喝水的時候，就看到哥哥穿着以前他和媽媽逛街的時候給哥哥買的親子套裝，整個人肉眼可見的開心。

張簡隻是淡笑道：“哥哥要出門買點東西，你要哥哥幫你帶東西嗎？”

張頌文試探的問道：“哥~我也一起去好不好？”

張簡揉了揉星星因爲高興而豎起來的小呆毛：“可以的，不過要跟媽說一聲哦。”

張頌文蹦蹦跳跳的跑向李嬸的房間，少年推開房門，就看到李嬸身上穿着的淺紫色旗袍，正在化妝鏡前描着眉毛，他反手關上了門，小聲但是不滿的說道：“媽！今天哥在家，你還要出去嗎？”

李嬸揉了揉自家小兒子的腦袋：“那個冤家，老娘管他在不在家！”

“可是媽……”

張頌文話音未落就聽到李嬸說道：“好了~你跟他說隔壁棟王姨讓我過去陪她，今天不在家，有你哥看着你，媽今晚就不等你睡着再出門了。”

星星不高興的“哦”了一聲，然後就收到親媽遞來的一沓零花錢：“晚上想吃啥讓你哥陪你去買，他摳摳搜搜的，媽給你錢，想吃啥就吃啥，咱不聽他的！”

張頌文接過錢，表情沒有多高興，可是下一瞬，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明媚起來：“謝謝媽！”

李嬸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尖：“小财迷，随我了，去玩吧。”

張頌文拿着錢跑出門，還不忘記把門關上，帶着哥哥一起出門去了。

綠蔭道的斑駁光影落在兩人身上，張頌文像個尋到趣事兒的孩子般蹦蹦跳跳，每一步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躍；張簡則穩穩跟在身後，目光落在他輕快的背影上，連腳步都不自覺染上了溫柔的節奏。

“慢點兒，這路磚不平。”張簡伸手虛扶了一下踉跄一步的少年，聲音裏帶着笑意。張頌文聞聲停下，轉身時手裏多了片掌大的栾樹葉，葉邊還帶着初秋的金邊。

“哥你看這個，比昨天撿的那片黃得勻。”他獻寶似的遞過去，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子。

張簡接過葉子，指尖蹭過他微涼的指腹：“聽同事說食堂那邊今晚要上新糖炒栗子，吃不吃？哥給你買一袋？”

張頌文眼睛更亮了，忙不疊點頭，又怕他跑遠似的，輕輕拽住了他的袖口：“哥我們快走，再晚一些就買不到了！”

張簡被他拽着袖口往前走，腳步都跟着快了幾分，嘴角卻壓不住笑意：“急什麽，食堂師傅特意留了些，跑不了。”

話雖這麽說，手卻悄悄反扣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側帶了帶，避開迎面過來的搖搖晃晃的陌生行人。

張頌文沒察覺這細微的動作，滿腦子都是熱乎乎的栗子，連腳步都輕快了不少，還不忘回頭念叨：“上次就去晚了，隻剩殼兒了，這次可不能再錯過。”

兩人拐過道路盡頭的轉角，食堂門口飄來的焦糖香瞬間裹住了鼻尖。

張頌文快步拉着哥哥沖到食堂的窗口前，踮着腳朝裏望：“師傅，還有糖炒栗子嗎？”

窗口裏的師傅探出頭，一眼就認出他們，笑着遞出個紙袋子：“就等你呢，張老師。知道你上次沒買到，特意留了剛出鍋的。”

張簡笑着：“多謝李師傅，真是麻煩您了。”

李師傅爽朗的聲音笑道：“有啥客氣的，前段時間張老師還特地幫我那不成器的小孫子補課了，要謝也是我謝謝您啊！”

張頌文剛要接，張簡已經從口袋裏摸出詭币付款了，還順手把紙袋子接了過來，指尖碰了碰袋壁，又往他手裏塞：“小心燙，先吹吹再剝。”

張頌文捧着溫熱的紙袋子，迫不及待捏開一顆，金黃的栗子肉滾進嘴裏，甜香混着熱氣熨帖了喉嚨。

他含着栗子，含糊不清地朝張簡笑：“哥，你也吃！比上次的還甜！”說着就剝好一顆遞到張簡嘴邊，眼裏的光比手裏的栗子還暖。

張簡微微低頭，含住那顆遞到唇邊的栗子，甜意順着舌尖漫開時，目光落在他沾了點栗子粉末的指尖上。他沒說話，隻擡手用指腹輕輕蹭掉那點粉末，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張簡聲音放得柔，伸手替他把被風吹亂的衣領理好，“剛出鍋的栗子殼兒硬，别戳到手。”

張頌文嘴裏塞滿栗子，隻能用力點頭，另一隻手卻沒停，又飛快剝了一顆，這次沒直接遞過去，而是小心翼翼放進張簡掌心：“這個涼一點了，不燙。”

身後窗口的李師傅不由得感慨這兩兄弟感情真好，他家兩個小孫子天天打架，一點都不讓人省心，還是張老師人好啊，看他把弟弟照顧的多好！

兩人慢悠悠的晃出了食堂，晚風裹着食堂的煙火氣吹過，張簡握着掌心溫熱的栗子，看着星星鼓着腮幫子像隻滿足的小松鼠，忽然覺得，比糖炒栗子更甜的，是身邊人眼裏藏不住的歡喜。

兩人找了處路邊的石凳坐下，張頌文剝栗子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指尖沾了些褐色的糖漬。他忽然側頭看張簡，指腹輕輕碰了碰對方的嘴角：“哥，你嘴角沾到糖了。”

張簡愣了一下，剛想擡手擦，卻見張頌文已經湊過來，用拇指輕輕蹭掉那點糖痕，末了還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指尖，笑着說：“果然是甜的。”陽光落在他眼尾，漾開的笑意裏藏着幾分孩子氣的狡黠。

張簡的心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他伸手把人往身邊帶了帶，讓對方的肩膀靠在自己胳膊上：“别亂動，風大。”

說着，從紙袋子裏挑了顆殼最薄的栗子，剝好後遞到他嘴邊，“剛剝的，不燙了。”張頌文張口接住，咀嚼時眼睛彎成了月牙，連帶着石凳旁的落葉，都像是染上了暖融融的甜意。

張簡笑着看着他，目光卻落在了星星身後道路的拐角處，剛剛那邊閃過了一點白色的衣角，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今晚這一趟還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呢！

張頌文看着哥哥，含糊不清的問道：“哥，你要出來買什麽呀？”

張簡指了指小賣部的方向：“我前幾天訂了一些東西，讓老伯幫我收着了。”

小賣部的大爺對張簡還算是正常的，畢竟他們家是後面搬回來的，雖然不知道大爺到底跟居民有什麽過節，但是除了那大家心心念念的水果糖，其他的東西大爺倒是很樂意幫張簡帶，畢竟張老師也介紹了不少學生來小賣部買文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