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吞下米飯後,周身的黑霧都柔和了幾分,不再像之前那樣透着瘆人的寒意。羅皖看着它那副貪饞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舀了一勺菜遞過去,指尖卻在觸碰到黑霧時,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啧,連影子都饞成這樣,這副本裏的日子是有多苦。”何洛洛扒拉着碗裏的紅燒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腮幫子鼓得像隻偷吃的粉色小松鼠。
夏昇一邊扒拉米飯,一邊還不忘記滿足地喟歎一聲:“凜神,你這背包也太絕了!能裝這麽多東西,簡直是居家旅行的必備佳品!這餐食太棒了!這紅燒肉炖得比我媽做的還香!”
凜陌沒有說話,隻是簡單的扒拉了兩口米飯,然後抱着水壺開始一顆一顆的吞藥了。
看着凜陌碗裏隻吃了三四口的米飯和青菜,何洛洛的眼睛都快掉進去了,還剩這麽多簡直是太可惜了!
凜陌感受到何洛洛那道黏在自己碗上的熱切目光,拿藥的指尖頓了頓,疑惑的看向何洛洛,這人……沒事吧!
爲什麽要搶小朋友的飯?
薛紳和沈依依也沉浸在美食的治愈中,手中的碗在風卷殘雲之下變得格外幹淨!
薛紳先放下手中反光的碗筷,這才看到何洛洛那饞得不太尋常的樣子,忍不住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吃!别吃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隊長給你慣的!”
何洛洛被敲得龇牙咧嘴,捂着後腦勺委屈巴巴地癟嘴:“我哪有搶!就是覺得浪費糧食不好嘛!凜神碗裏還剩這麽多,丢了多可惜!”
夏昇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嚼着碗裏一塊肉幹起哄:“得了吧,我看你就是饞了!剩飯你都惦記!别看了别看了,快把碗裏的吃完,等出了副本以後我請你吃大餐!”
凜陌看着眼前吵吵鬧鬧的幾人,紅色的眼瞳裏掠過一絲茫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裏剩下的飯菜,又擡頭掃了眼何洛洛,沉默着把碗往對方那邊推了推。
“給你。”他的聲音還是淡淡的,沒什麽情緒起伏,說完就打開水壺,又往嘴裏送了一顆藥片。那藥片入口即化,帶着一股極淡的草木澀味,壓下了喉嚨裏隐隐的癢意。
少年吃藥的時候垂着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人看清他眼底的情緒,隻能看到他一片又一片往嘴裏塞各種各樣的藥片。
羅皖将這一幕盡收眼底,他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腳邊的黑影已經蜷成一團,發出輕微的呼噜聲。他擡眼看向凜陌,指尖輕輕敲擊着椅子,似笑非笑地開口:“小朋友的身體,好像不太好?”
凜陌又吞下一片藥:“沒什麽大問題,就是這裏有點亂糟糟。”手背已經從青紅變成了青紫色,他用那可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所以你要小心,不該問的别亂問哦。”
羅皖敲擊椅面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卻沒露出半分懼色。
他擡眼看向凜陌那隻青紫色的手背,又掃過少年毫無波瀾的臉,慢悠悠地收回手,指尖在唇瓣上輕點了兩下:“倒是我多嘴了。”
腳邊的黑影像是察覺到氣氛的變化,從蜷着的狀态裏擡起頭,烏漆漆的眸子滴溜溜地轉着,先看了看羅皖,又看向凜陌,最後把腦袋埋回爪子裏,假裝自己隻是團沒意識的黑霧。
何洛洛剛把凜陌遞來的半碗飯扒拉幹淨,正捧着碗舔嘴角,聽到這話瞬間打了個激靈,連忙岔開這個危險的話題:“那個啥!凜陌陌你這藥是甜的還是苦的啊?看着好像還挺多種類的!”
凜陌看了一眼何洛洛:“不好吃,苦的,你腦子沒病,不能嘗試,不能給你。”
何洛洛;“?”他什麽時候說要吃了?他就是随口一問!
幾人休整一番後,凜陌把野餐墊和小桌闆收了起來,吃完的餐盒被沈依依跟薛紳整理好裝在一個大垃圾袋裏交給了凜陌,
凜陌看都沒看那半人高的垃圾袋,沉默的指了指管風琴旁邊的角落,他并沒有回收垃圾的愛好。
就在幾人剛準備商量着接下來的事情,兩個身影猛地出現在了教堂的舞台下,剛好就是剛剛幾人吃午飯的地方!
“嘶~好疼!”原本昏迷了一路的奇田被砸醒了,他揉了揉後腦勺的鼓包然後慢慢睜眼看向了自己的腹部,之前那裏已經裂開了,現在傷口不知道爲什麽已經止血了,但是那大片大片的血漬看着着實有一些吓人!
奇田撐着地面想要坐起來,剛一用力,腹部的傷口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身邊的另一個人影仿佛也動了兩下,那是個穿着破舊工裝服的的男人,他捂着肚子哼了兩聲,沙啞的嗓音裏帶着濃濃的疲憊:“這是……進來了?”
“祁哥!”夏昇連忙上去把摔倒在地的祁峰衡扶了起來。
祁峰衡努力撐着自己的身體,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快壓在了夏昇的身上,這才勉強能爬起來了。
他太累了,從D棟出逃以後,他帶着奇田走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趙醫生說的【山神祠】,他原本隻是想靠在門上休息一下的,沒想到他剛跟奇田坐下,兩人肩并肩的靠在了木門上休息。
沒想到!
那木門居然隻是虛掩着的,壓根沒有上鎖,兩人才剛靠上去就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再次醒來就已經是在這邊了。
夏昇費勁地把祁峰衡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剛想開口問他們遭遇了什麽,就聽見管風琴那邊傳來一陣黏膩的蠕動聲。
原本因爲凜陌的投訴而被系統貼心的關閉了的音樂,此刻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了!
就在這時,教堂頂端的彩繪玻璃突然“咔嚓”一聲輕響,一道細微的裂痕,一道光輕輕的投過了縫隙,正巧打在了聖母像空白的雙手上,一條潔白的綢紗從聖母像的手心緩緩蔓延下垂。
那聖母像空無一物的手上竟然憑空出現了一個裹着白色綢紗的嬰孩!
教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管風琴的旋律卡在一個詭異的音節上,戛然而止。那道透過裂痕的光,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着,穩穩地籠罩在聖母像手中的嬰孩身上,潔白的綢紗泛着柔和的光暈,竟讓人一時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