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花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間暈開一小片暗紅,那團白綢裹着的嬰孩落在地上,竟沒有發出半點啼哭,反而輕輕蠕動了一下,露出半截瑩白的小胳膊。
薛紳瞳孔驟縮,攥在手裏的黃符又緊了幾分,他能感覺到,那嬰孩身上的暖意陡然變了,變得陰冷刺骨,像是裹着一層化不開的寒氣。
奇田臉色慘白,這東西怎麽看都不對勁!這個副本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明明……明明前兩天還是好好的,怎麽睡醒以後一切都不正常了?
那嬰孩突然發出一聲細碎的咿呀聲,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根針,狠狠紮進每個人的耳膜裏。
祭台周圍的燭火猛地搖曳起來,明明滅滅的光影裏,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祈禱文,竟開始一點點滲出血珠,順着石壁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血淚。
林瑤隻覺得身上的桎梏突然消失,她猛地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身上一絲不挂!祁峰衡連忙用白布把她裹了裹然後把自己破破爛爛的外套披在了林瑤的身上,抱着她離開了祭台!
“我聽到了……”那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不再是從管風琴裏傳來,而是近在咫尺,仿佛就貼在每個人的耳邊,“你們的願望我都會實現……”
祁峰衡死死護着林瑤,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衣服,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發燙,像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地底鑽出來。
夏昇把凜陌護得更緊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凜神,這玩意兒到底想幹嘛?”
霎時一群灰白色的老鼠烏泱泱的從各種各樣的角落,縫隙裏鑽了出來,它們皮毛上沾着暗紅色的血漬,眼睛是渾濁的赤紅,密密麻麻地爬滿了地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它們胡亂攀爬着,靠近人們的瞬間就變得暴戾無比!
指尖夾着的黃符瞬間燃起幽藍色的火光,薛紳甩手将符紙擲向靠近的鼠群,符紙落地的瞬間炸開一團淡藍色的屏障,沖在最前面的老鼠撞上去,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瞬間化爲一灘腥臭的血水。
可後面的老鼠像是不怕死一般,前仆後繼地往上湧,符文拼湊成的屏障上很快布滿了抓痕,肉眼可見地開始變得透明。
“這玩意兒治标不治本!”沈依依急聲喊道,手裏舞動着紅纓絞殺了一隻又一隻灰鼠,紅綢纏住一隻灰鼠把它扯成了兩半,腥臭的血濺了半空:“站到椅子上去!”
奇田吓得腿都軟了,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癱坐在地上往後縮,眼看着一隻老鼠就要爬上他的腳踝,夏昇一腳将那老鼠踹飛,回頭吼道:“發什麽呆!不想死就起來,去椅子上呆着!”
凜陌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嬰孩身上,手裏的潔白羽毛散發着微光,他的身邊沒有一隻老鼠出現……
鲛樂紗下的紅眸盯着台上,随着老鼠的出現,那個倒下嬰孩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它輕聲哭泣,聲音輕得像蚊蚋,卻格外清晰,像是再吸引什麽過去一般!
沙啞的聲音在所有人耳邊不停重複着:“許願吧……許願吧……想要孩子,想要功名,想要财富……我都能給你們……”
看着那群老鼠有兩隻爬上來台子,像是聽見什麽正在不停的摸索着,凜陌頓時覺得情況不妙!
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吸引着它們……
林瑤被祁峰衡抱着,看到那些湧來的老鼠頓時瘋了一樣的尖叫了聲,就那一聲後,原本四散撲咬的鼠群瞬間調轉方向,赤紅的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烏泱泱的潮水朝着台階湧去,爪子刮擦大理石的聲響刺耳得讓人牙酸。
祁峰衡臉色劇變,抱着林瑤猛地往後退,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他低頭看向懷裏渾身發抖的人,心髒狂跳,不好,被盯上了!
看着一群又一群的老鼠往台上爬,祁峰衡退無可退的模樣,薛紳的黃符朝着台上鼠群最密集的地方拍去。
血符炸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彌漫開來,沖在最前面的老鼠應聲倒地,可後面的鼠群卻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瘋狂,竟踩着同伴的屍體往上爬。
凜陌攥緊手裏的潔白羽毛,眸色沉沉,他終于明白過來,那嬰孩根本不是怨靈的凝結,它是一個誘餌。
“别讓它們靠近嬰孩!”凜陌的聲音剛發出,就已經晚了。
台上的一隻老鼠舔到了嬰孩的血液,一瞬間,那隻老鼠的身體慢慢變大了起來,它掙紮着,匍匐着,整個老鼠的身體開始不自然的鼓動,然後從最高的鼓包裏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慘白幹癟,指甲縫裏還嵌着暗紅的血垢,它猛地撐着老鼠的皮肉往外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聲,老鼠膨脹的身體被硬生生撐開一道口子。
更多的身體部分從裂口處擠出來,青灰色的皮膚沾着鼠血與黏液,那哪裏是什麽異變的老鼠,分明是一具活生生的穿着鼠皮的人!
那人鑽出鼠皮的瞬間,青白色的皮膚吸收好了身上的血液,變成了一個正常平庸的中年人,他狹小又滿是算計的眼睛看了一圈衆人,然後對着祁峰衡開口道:“兄弟,你這女人不錯啊,别自己藏着,給我也用用啊!等她懷了,我給你一大筆錢财,想要什麽都行,隻要她能懷上!”
這話一出,祁峰衡的眼睛瞬間紅得像淬了血,抱着林瑤的手臂青筋暴起,幾乎要将懷裏的人勒碎。他咬着後槽牙,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碾出來的:“滾——”
面對着靠的越來越近的猥瑣男人,祁峰衡猛地擡腳,狠狠踹在那中年人的胸口。那人被踹得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卻毫發無傷地爬起來,臉上還挂着猥瑣的笑:“急什麽?在白塔裏面,哪個女人不是用來傳宗接代的?你把她讓給我,我保你……”
他的話沒說完,一道紅綢就劈面而來。沈依依和薛紳等人不知何時已經沖到了台上,薛紳指尖的血符帶着淩厲的煞氣,狠狠拍在那人的天靈蓋上。
“滋啦——”
一聲刺耳的灼燒聲響起,那人的頭頂冒出滾滾黑煙,他慘叫着捂住頭,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可他嘴裏還在嘶吼:“香火!我要香火!憑什麽你們能有後代,我不能!給我女人,給我……”
那人被燒的蜷曲起來,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成了一簇灰,然後那一簇灰裏爬出了一隻黑色的老鼠,在它爬出來的瞬間,一群灰鼠就撲上去把它分食了個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