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剖腹産,今天産婦被家屬強行帶出院。
護士急死,高聲提醒徐安的老婆,“快點勸一下你兒子,兒媳婦昨天難産,剖腹,不能走。”
徐安老婆嘴角抽抽,挺爲難的。
商量的語氣試探,“小義,要不……再住上兩天?”
徐義瞪母親一眼。
而後硬給産婦穿第二隻鞋,嘴裏咕囔着。
時婉聽到了,脖子往前伸。
一個強勢的老婆婆挨着徐安老婆站,責備她,“你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知道生孩子有多難,兒子不懂事,你就眼睜睜看着?害怕得罪他?”
徐安老婆紅了眼,“我也沒辦法,哎!”
病房裏充斥着許多聲音。
譴責徐義大男子主義苦待老婆的,責備徐安老婆當母親溺愛偏袒兒子,當婆婆對兒媳婦不好的,感歎産婦命苦,嫁給這種人家的……
全是負面話,很難聽。
杵在一旁咬唇許久的徐雨霏,小臉羞得通紅。
拉了拉徐義的衣角,怯懦的開口,“哥,嫂子太疼了,再住兩天吧,等她好些了咱們再回……”
還沒說完,徐義睜着圓鼓鼓的眼睛瞪,“你傻啊?不懂就閉嘴!”
急着出院,嘗試幾次扶産婦下床。
可是,産婦不好好坐起來,隻張着嘴巴叫喚。
徐義心浮氣躁,産婦不配合,叫疼引來這麽多人圍觀,好丢他的臉,一肚子火氣。
徐雨霏當衆被責備,捂住嘴哭着跑開。
時婉就看到她從自己身邊跳出去,出門後左拐,朝安全出口樓梯方向逃。
立馬追上去。
在步梯拐角處,輕聲搭讪。
“小妹妹,别哭了。”
徐雨霏雙手搭在冷牆上,額頭抵住手背趴着哭的,聞言,轉過頭來。
時婉與她的一臉淚相對。
在她驚恐憂傷的注視下,摘下口罩。
“啊!你是……那個好心阿姨!”小姑娘哭着露出笑臉。
時婉昨晚幫她買了299塊的收腹帶,在她需要的時候幫上忙,這給她留了非常好的印象,打過招呼就聊在一起了。
“你也有家人住院嗎?”徐雨霏問。
“是的,我昨晚陪一個家屬過來的。”
徐雨霏就歎氣,“在醫院照顧病人太難了。”
時婉深有感觸,“确實,花錢如流水,要細心照顧病人,還要承受心靈上的煎熬,備受折磨的。”
徐雨霏眼淚珠滾了下來,“我昨晚睡的走廊椅子,半夜凍醒,可是,哥哥還……”
還吼她,罵她~
時婉安慰她,“你還小,大人的事不該你承擔,你是讀書的妹妹,安心讀書就好,照顧嫂子,可以把爸爸請來,爸爸媽媽一起幫忙,老人比較有經驗。”
終于聊上徐安了。
時婉眼睛一眨不眨,認真觀察着徐雨霏。
當年的事,曲沐華做得太絕,一點證據都沒留下。
昨晚送張菊入院後,借上衛生間的機會,時婉向曉禾打聽了下,曉禾連安伯是誰都不知道,而且還透露一點……陸家豪宅内現有的工作人員,工齡跟她差不多。
也就是說,當年曲沐華陷害她之後,把所有工人換掉了。
包括資深管家徐安,離開了陸家,下落不明。
徐雨霏垂下了眼,腳掌輕輕搓地。
“我爸爸,太讓人失望了,嗚嗚……”
委屈的淚水洶湧。
時婉又安慰一陣。
徐雨霏斷斷續續講,“三年前,我爸爸執意帶我們搬離京城,住到驕子山上。我從京城非常好的小學,轉到驕子村讀僅有34名留守兒童的小學。哥哥的大女兒,也離開了京城幼兒園,住進山裏天天玩泥巴。”
“到現在都不明白,爸爸爲什麽這樣對我們。 ”
“我今年讀初二了,在驕子鎮上讀,學校好了很多,可是,昨天爸爸又要求我請假,近期不準我去學校。”
時婉看着她清澈的淚眼。
她似乎認爲嫂子要生二胎,爸爸留她在家幫忙。
徐雨霏歎了口氣,“今天我哥匆匆跑來,要求我嫂子出院,估計我爸爸又……”
徐安難道聽到她回來了,想跑路?
時婉捏了捏手。
她問道:“如果你爸再讓你們搬家,你去哪裏讀書呢?”
“我……”徐雨霏哭,“可能不讓我讀了。”
吸了吸鼻子,一臉的悲傷,“我覺得……爸爸不管我們的死活,他隻關心……外人。”
外人?
指曲沐華?還是……林在歆?
時婉心髒跳到嗓子眼上。
正要進一步打聽,徐安老婆扯着嗓門喊人了。
“雨霏、雨霏……”
徐雨霏一下從她眼前跳開,跳着上樓梯,“來啦~”
時婉慢慢爬上去,隻看到母女倆的背影。
徐安老婆吩咐徐雨霏,“快去病房裏面看看,收一下你的東西,我們要走了。”
徐雨霏鑽進病房。
徐義架着産婦出病房。
剛出門,男人一大步右拐,急吼吼,而走不了路的産婦,被他拖着拽了一步。
“啊!!”戴着月子帽的腦袋舉了起來,仰望天花闆。
走廊上回蕩女人痛苦的叫聲。
徐義沒做停留,架着女人走,帶她直奔電梯。
時婉看着那背影,骨縫都疼起來了。
作爲生過孩子、親臨生産之苦的女性,完全的,共情到那女人的疼痛。
女人直不起來的腰,拖着挪的兩條腿,因爲疼痛,身體顫抖,腦袋不斷舉起來,從月子帽裏抖出來的頭發絲,都訴說着她的生不如死之痛。
可是,她身旁壯碩的徐義,不當回事。
她後面跟着的婆婆,像個陌生路人。
徐雨霏沖出病房跑上去的時候,自動的挽住産婦另一隻手。
仰着小腦袋,不知說了什麽。
産婦的頭歪了過去,靠在她瘦弱的肩頭上。
斜着靠的,脖子向下,擺出個坡度。
因爲徐雨霏還小,兩人有身高差。
時婉就在想……等這個女人坐完月子,婚姻恐怕也到頭了。
她可能會是下一個大女主,離開不珍惜自己的男人,回到牛哄哄的娘家去,過爽文人生。
也可能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外加可憐的小姑子,憑借本事創作屬于女性的輝煌……
搖了搖頭。
這不是她眼下該關注的事。
她的目标是——徐安。
安伯不死,大仇難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