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飛雪肆虐的清晨。
秦硯書打開硯安堂診所大門接診。
走到家破人散的地步,身無分文,再不出來謀生,要餓死在這個寒冬。
診所的生意自從時婉離開後,一落千丈。
原來的前台接待、藥房醫師、挂号收費員、護士、外科醫生、助理醫生……愛歆書出事故前解雇了一部分。
愛歆書慘敗之後,留下的那部分也解雇了。
如今,隻剩下他一個人。
默默坐在禦用診室裏頭,等待患者光顧。
一道黑影現在餘光之中。
“請進。”秦硯書手握鼠标,按幾下。
“哪裏不好?”他轉過頭來看等了許久才有的患者。
今天的第一單生意。
接診完畢至少能賺到今天的生活費。
忽的。
一驚。
“陸熹城?”秦硯書仰視着戴金邊眼鏡的威武男人。
陸熹城出車禍眼睛受傷瞎了,他知道。
可硯安堂不是治眼角膜的地方。
就想到他給林在歆提供“次品”藥方,“冒充”秘方,導緻愛歆書巨虧,林在歆損失慘重,名譽事業雙受重創,陸熹城找他麻煩來了。
“你想幹什麽?”秦硯書站了起來。
防禦性退後。
陸熹城關門,上鎖。
手上有份資料,他打開,翻到最後一頁,擱辦公桌上。
“你!給我個解釋。”陸熹城漆黑的身軀遮擋住光。
秦硯書罩進陰影中。
緊張得推了下眼鏡。
莫不是愛歆書法務部找到了什麽漏洞,給他安個罪名要起訴……
怯怯的掃視資料。
——支持受檢人1陸熹城爲受檢人2盛安的生物學父親。
虛驚一場。
是私事。
陸熹城,最終還是知道了。
時婉小心謹慎的保護着兩個孩子,藏在京城三年,還是被陸熹城識破了。
秦硯書倒是坦然。
陸熹城是盛世和盛安的爸爸,這個事在他心裏困擾了三年。
熟得不能再熟。
“你這樣搞,經得婉婉同意了嗎?”秦硯書瞪着陸熹城。
“我不會違背她的意願強來。”陸熹城說,“是林在歆通過幼兒園老師拿到的毛發,暗自用我的血樣私底下做的鑒定。”
他說得剛正。
秦硯書沒探究此話的真假。
拔高聲氣追讨陸熹城。
“你知道了,所以呢?打算跟婉婉搶孩子?跪求她原諒?找她鬧?破壞她現在的幸福?跟陸凜決戰?”
陸熹城胸脯高高挺起。
肉眼可見的裝了一肚子事。
“怎麽做,我自有打算。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時婉在你診所待了三年,她懷孕,生孩子,時間線那麽長,女人一生的苦在她身上,你天天看着她,知道内情對嗎?”
寒氣逼人。
秦硯書臉别到一邊。
鑒定書都有了,再想幫時婉隐瞞也無濟于事。
“知道,但我不會跟你講。”
說着話狂摁鼠标,關電腦。
關門得了,幫不了時婉就去躲。
可是陸熹城的手按了過來,嵌死秦硯書胳膊,“你該知道我的脾氣,好好說話,我尚有耐心待你,若故意爲難我……”
秦硯書疼得皺眉,“你又要發瘋嗎?”
陸熹城咬牙切齒,“我不該瘋嗎?!”
“我的女人流落在外三年,她懷我的孩子,生我的孩子,一個人扛下所有,我渾然不知!”
“我的孩子都兩歲了!兩歲了!!”
“我數次與我的親骨肉過招,我誤傷他們,他們恨死我。”
“我親生的骨肉,在我面前喊陸凜爸爸。”
“時婉改嫁,我經曆黑暗世界很長一段日子折磨,忍痛割愛,跟她講……熹城哥……隻要她幸福。”
“我做出放手決定,準備好孤獨終老,祝福時婉帶着她給陸凜生的龍鳳胎一家四口好好生活,我不再打擾她之後。”
“又告訴我……告訴我……盛世和盛安是我的!”
“……我陸熹城,有兒子,還有女兒!”
“婉婉她……她給我生了一對聰明可愛無敵的……寶寶。”
陸熹城捂胸。
咳咳咳……
高大的身軀對折,背彎了下去,對着地闆狂吼:“我瘋算什麽?我其實想殺人!!”
秦硯書摘下眼鏡,抽張紙擦擦眼睛。
“你給婉婉造成的傷害,恐怕死也沒法和解,我勸你做好心理準備。”
打開了抽屜,拿出私用筆記本電腦。
開機。
系統啓動中。
秦硯書繞過桌子,去倒了杯熱茶,放到辦公桌一角,“冷靜,請你坐下來。”
千萬别氣死在他這裏!
他已經身無分文,賠不起人命。
陸熹城扶着桌子邊緣,“你那裏面藏了什麽?”
秦硯書:“關于婉婉的一切,孕早期剛從你陸家逃出來,瘦成皮包骨,14周死胎,減胎,生孩子……”
陸熹城急喘氣,扒拉電腦拖到自己面前。
“100萬!電腦賣給我!”
雙手圍圈護住。
秦硯書來搶,“你還我,我的電腦,保存了很重要的東西。”
“我要了!”
“我不賣。”
“200萬!”陸熹城把電腦按懷裏,抱牢,“我出200萬買,成交!”
秦硯書眼睛盯着珍貴的電腦。
手支棱在空中。
“坐回去!”陸熹城一巴掌扇秦硯書胳膊,把人拍回座位。
拿出手機一通操作,“銀行卡号報給我。”
秦硯書閉了閉眼。
僵硬的拖抽屜,手抖着,拿出一份協議書,翻到其中一頁。
取了紙筆,照抄下一串銀行卡号。
指尖抖着推到陸熹城眼前。
陸熹城轉賬。
秒速付錢。
手機朝西褲兜一塞,迫不及待的從懷裏掏出電腦,點開頁面,邊搞邊朝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