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凜目光僵住。
他的半截小拇指鮮紅。
肉與指甲殼連成片，指頭好似伸進紅墨水缸裏染過。
虛了虛唇。
“寶貝，你确定爸爸好看？”
“嗯嗯～”小奶音響亮。
“可是爸爸都看不出指甲殼在哪裏了。”
“哦～”
小刷子一下按過來，鮮紅的指甲殼上加刷一層金燦燦的亮片。
“現在好了叭～”
給他特别标注了。
小手敲敲桌面，“粑粑，請把另一隻手給我。”
陸凜後縮。
“算……了吧，有一個好看的就夠了。”
“不不不，要塗成一對兒才好。”
陸凜再縮，“别啊，爸爸夠了。”
“塗一對兒～就要塗一對兒～粑粑～啊～”拖着長長的波浪線。
驚動了時婉。
“還剩35秒。”
陸凜閉閉眼。
認命的把右手放出來，小刷子依然是給烤肉刷油的手法。
皺着眉看自己鮮紅的指甲。
盛安把小刷子塞回瓶子裏，小嘴巴湊到他耳朵邊悄悄說：“我先去睡啦，等明天……我放學……再、再給你塗亮片片哈。”
熱乎乎的氣噴一耳朵。
盛安爬上小床，坐着指後腦勺。
陸凜秒懂，伸手幫她取洗澡時時婉給她紮丸子頭用上的橡圈。
“還沒睡嗎？”時婉從衣帽間出來了。
盛安快速把粉色橡圈套陸凜手上，悄悄說，“粑粑快幫我保管，麻麻來啦～”
“好的，晚安。”陸凜伸手就摘。
“不要。”盛安按住手腕，“粑粑戴着好漂亮。”
陸凜比口型：寶貝，我明天要上班。
盛安撅嘴：我喜歡粑粑戴我的小頭花～
咻的挺起小身闆，吧唧，親一口陸凜額頭，“粑粑，寶貝愛你～”
陸凜：(?????)
有此女。
就算是按副手铐在他手腕上，他也要好好戴着。
陸熹城第二天見到的就是……塗紅色指甲油、手腕戴粉色橡圈的陸凜。
特意訂了商務包間。
落座小會議室。
氛圍很正式。
陸凜高挺胸膛，兩個小手指頭曲着輕點桌面，手腕晃動，西裝袖口回縮，露出粉色小橡圈。
紅指甲一上，一下，踩好節奏點。
粉色橡圈一伸，一收……
陸熹城眼睛刺痛，“你知道自己在炫耀什麽嗎？”
陸凜點紅指甲，“我是怕你不知道小婉和我多幸福、我們的女兒多愛爸爸。”
呵呵。
他的女兒？
首富家的繼承人也會做白日夢。
可笑。
陸熹城将按在手下的親子鑒定書推過去。
“好好看看，瞧清楚，立即退出，你的顔面尚能完整保留。”
陸凜輕描淡寫的掃過封面。
紅指甲懶懶挑開紙張，視線淡淡落在最後一頁。
親子鑒定結果納入眼底，輕飄飄掀開眼簾。
陸熹城與他相對，收到一股子不屑和輕蔑。
怒火一下燒了起來。
“盛安是我的女兒！盛世是我的兒子！時婉給我生的！一雙兒女！我的親骨肉！在我和時婉深愛彼此的那一年，她給我生的愛情結晶！”
他和婉婉的愛開花結果，有了盛世和盛安。
時婉是他的，兩個孩子也是他的。
陸凜一個外人，插在他們一家四口之中，他本無份無關，狂什麽？
他就是個外人，哪來資格炫耀？
陸凜卻是不慌不忙的，輕佻的反問：“你的兒子？你的女兒？你和時婉彼此深愛？”
“沒錯！！”
“陸熹城，大言不慚，有沒有？”
兩雙眼睛隔空敵視。
陸熹城視力尚未恢複，戴着眼鏡，視覺效果欠佳，但他依然感受得到陸凜張揚強悍的占有欲。
狼子野心！
不僅要占他的婉婉，還要占……他一對寶寶。
窺探着他的一切。
奪他的一切。
“他們都是我的！屬于我！事實天定！”陸熹城憤怒。
陸凜臉色一沉，逼人氣勢噴發。
“你哪來臉說這種話？深愛婉婉，會讓她連遭襲擊，小黑屋關17天隻給馊飯殘湯，困她于暗無天日之中與老鼠蚊蟲爲伴，她得知懷孕給你打電話，你卻給她聽林在歆的調情聲？”
“深愛婉婉，會讓她被打，被人當牲畜似的塞行李箱沉江？”
“再說，盛世和盛安是你的？他們被按進江水裏要淹死的時候，你在哪裏？”
“他們跟着媽媽瘦骨嶙峋，如野草飄搖的時候，你在哪裏？”
“他們在媽媽肚子裏看着兩個哥哥離開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他們出生的夜媽媽哭喊疼死了，交代遺言，他們怎麽都出不來，娘三個命懸一線，你又在哪裏？”
“他們墜地僅僅是體重3.8斤的小病貓，瀕臨夭折，你沖過一瓶奶？換過一次尿不濕？還是在他們生病哼唧的夜抱過一次？”
“呵呵！婉婉和孩子被害緻死的時候，你在富麗堂皇的别墅裏跟林在歆快樂，婉婉熬幹自己把孩子帶大了，兩個小寶貝超級無敵可愛了，你跳出來認親。”
“你不知道自己啥嘴臉啊？陸狗！”
“回去翻一下尋情記看看那些年輕時期抛妻棄子帶小三奔放，老了腦袋長包半身不遂歪着嘴巴回來找親兒子養的老渣。你！陸熹城，就是那号子人！”
“你有多醜，有多渣，自己去瞧瞧。”
“滑天下之大稽，口水淹不死你羞恥感也要斃掉你。”
陸凜臉色驟變。
砰！
曲起紅指甲，一拳砸桌面上。
“瑪德！勞資這輩子罵人處女秀就給你了！初生男人，你生，衆叛親離，你死，沒人給你戴孝送終。”
“我家婉婉、盛世、盛安，他們不認你，不會要你，他們與你……無！份！無！幹！”
“走了，你如果還想在京城混，就到此爲止。”
陸凜收起紅指甲油手，憤然起身。
陸熹城頂着眼鏡框包淚的臉，快步攔住。
“給我站住！”
“滾蛋！回去跟你的林在歆鎖死！生生世世與蛇蠍女人不離，不要再出來打擾我一家四口！”
陸熹城嘴角塌陷。
聲音染上哽咽。
“我接受所有指控，我承認我失職，虧欠了婉婉和孩子，但是……時婉是我的，盛世和盛安是我的，我從前默默拼命贖罪，不敢奢求什麽，但從今天起，我拼，我要……”
指頭抵額頭忍了下情緒。
“你聽着，隻要我還有口氣，絕不放棄妻兒！”
陸凜回眸，“你在向我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