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廠的硝煙味似乎還萦繞在鼻尖,車子駛離時,吳所謂回頭望了一眼,隻見那片破敗的建築在暮色中像一頭蟄伏的怪獸,吞噬了剛才所有的混亂與驚險。
姜小帥靠在座椅上,臉色還有些蒼白,剛才咬郭晨宇那一口幾乎用盡了他所有力氣。他側頭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些什麽。
“還在怕?”池騁的聲音突然響起,他從後視鏡裏看了姜小帥一眼,語氣聽不出情緒。
姜小帥回神,搖了搖頭:“不怕了,就是覺得有點荒唐。我一個開診所的,竟然被黑幫綁架了兩次。”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吳所謂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對不起啊小帥,都怪我,要不是我……”
“跟你沒關系。”姜小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是我自己要跟你出來散心的,再說了,不是還有池先生救我們嗎?”他說着,看向池騁,眼神裏帶着真誠的謝意,“這次真的多謝你了,池先生。”
池騁“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卻又落回了吳所謂身上,帶着一種不容錯辨的專注。
吳所謂被他看得不自在,縮回手撓了撓頭,心裏卻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剛才在工廠,池騁爲了救姜小帥,竟然真的打算自廢手臂,那一瞬間的決絕,讓他心髒發緊。
這個人,總是這樣,用最冷漠的表情,做着最滾燙的事。
車子回到别墅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池騁的手下送來晚餐,是附近日料店的外賣,精緻的擺盤沖淡了些許緊張的氣氛。
吳所謂沒什麽胃口,扒拉了幾口飯,就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坐在對面的池騁,對方正慢條斯理地吃着,傷口似乎又裂開了些,深色的血迹透過襯衫隐隐可見。
“你的傷……”吳所謂忍不住開口。
“沒事。”池騁頭也沒擡。
“還是再處理一下吧,萬一感染了怎麽辦?”吳所謂說着,就要起身去拿急救包。
“我來就行。”姜小帥放下筷子,“我畢竟是醫生,處理傷口比你專業。”
池騁沒拒絕,點了點頭。
姜小帥去拿急救包的時候,客廳裏隻剩下吳所謂和池騁。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吳所謂覺得有些尴尬,沒話找話道:“那個郭晨宇,到底想幹嘛啊?都已經輸了一次了,還不死心。”
“白虎幫和金龍幫鬥了幾十年,他爹死在我爹手裏,他自然想把我碎屍萬段。”池騁的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别人的故事,“隻是沒想到,他會把主意打到你們身上。”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着一絲歉意:“連累你們了。”
“說這些幹嘛。”吳所謂擺擺手,“我們現在不是沒事嗎?再說了,你也救了我們好幾次了。”
池騁擡眸看他,眼神深邃:“我說過,會護着你。”
又是這種灼熱的眼神。吳所謂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别開視線,假裝去看窗外的夜景。
這時,姜小帥拿着急救包回來了。他示意池騁坐下,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開他襯衫的扣子,查看傷口。
“還好,隻是輕微撕裂,沒傷到骨頭。”姜小帥松了口氣,拿出碘伏和紗布,開始清理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柔,帶着醫生特有的專業與細緻。池騁沒動,隻是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吳所謂坐在旁邊看着,忽然發現姜小帥的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握着紗布的樣子有種莫名的好看。而池騁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鎖骨線條淩厲,與他平日裏的冷硬氣質相得益彰。
這兩人……好像莫名有點搭?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吳所謂掐滅了。他甩了甩頭,覺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太緊張,才會胡思亂想。
“好了。”姜小帥系好紗布,收拾好急救包,“最近别做劇烈運動,傷口别沾水。”
“謝了。”池騁道了聲謝。
姜小帥笑了笑,沒說話,轉身回了房間。他走得有些匆忙,像是在躲避什麽。
吳所謂看着他的背影,皺了皺眉:“小帥今天好像有點怪怪的。”
“可能是吓到了。”池騁說,“讓他好好休息吧。”
吳所謂點了點頭,也沒再多想。
接下來的幾天,郭晨宇沒再找麻煩,别墅裏的氣氛平靜了不少。池騁依舊忙着處理幫派的事,吳所謂則每天看看書,或者幫姜小帥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日子過得也算安穩。
隻是,吳所謂總覺得姜小帥有點不對勁。他經常一個人發呆,手機響的時候會下意識地躲到一邊去接,問他是什麽事,他也隻是含糊地說是診所的電話。
這天下午,吳所謂在庭院裏曬太陽,看到姜小帥拿着手機從屋裏出來,走到角落裏低聲說着什麽,表情有些嚴肅。
吳所謂心裏好奇,悄悄走了過去,想聽個究竟。
“……我都說了,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别再聯系我了……”姜小帥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堅定,“池騁他們待我不薄,我不可能背叛他們……”
背叛?吳所謂心裏咯噔一下。
“……你别逼我……我不會跟你走的……”姜小帥的聲音帶着一絲無奈,“就這樣吧,别再打電話了。”
他挂了電話,轉身就看到站在身後的吳所謂,吓了一跳。
“所謂?你怎麽在這?”姜小帥的眼神有些慌亂。
“剛才是誰打來的電話?”吳所謂盯着他,“是郭晨宇,對不對?”
姜小帥的臉色白了白,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他。”
“他找你幹嘛?”吳所謂追問,“他讓你背叛我們?”
“不是你想的那樣。”姜小帥歎了口氣,“他說……他知道我們想回國,他可以幫我們,不用依靠池騁,條件是……讓我跟他走。”
“跟他走?”吳所謂愣住了,“他什麽意思?”
“他說……他喜歡我。”姜小帥的臉有些紅,語氣裏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從第一次在東京巷子裏見到我開始,就喜歡我了。”
吳所謂徹底懵了。
白虎幫少主郭晨宇,那個陰狠變态的黑幫頭目,竟然喜歡上了姜小帥?還爲了他,提出要幫他們回國?
這劇情發展,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那你……”吳所謂看着姜小帥,心裏有些忐忑。
“我當然拒絕了。”姜小帥立刻說,“我怎麽可能跟他那種人走?再說了,他可是綁架過我的人。”
吳所謂松了口氣:“那就好。”
“隻是……”姜小帥皺起眉,“他好像不打算放棄,說如果我不答應,他就繼續找我們麻煩,甚至……對池騁下手。”
吳所謂的臉色沉了下來。郭晨宇這個人,果然是個瘋子。
“這件事,要不要告訴池騁?”吳所謂問。
姜小帥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還是别了吧,池騁已經夠忙了,别再給他添堵了。我自己處理就好。”
吳所謂看着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那你自己小心點,如果他再聯系你,一定要告訴我。”
“嗯。”姜小帥應了一聲,轉身回了屋。
吳所謂站在庭院裏,看着姜小帥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他沒想到,姜小帥竟然被郭晨宇那種人盯上了,還陷入了這樣的麻煩裏。
而他更沒想到的是,郭晨宇對姜小帥的“喜歡”,似乎并不是一時興起。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晖灑在庭院裏,卻驅不散吳所謂心裏的陰霾。他有種預感,郭晨宇的出現,不僅給池騁帶來了麻煩,也給姜小帥帶來了無法預料的糾纏。
這場由東京血夜開始的風波,似乎還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