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雨又開始下了,不大,卻淅淅瀝瀝的,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敲打着别墅的玻璃窗,發出細碎的聲響。
吳所謂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杯熱可可,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濕的櫻花樹。池騁去書房處理事情已經快兩個小時了,姜小帥回了房間休息,偌大的客廳裏隻剩下他一個人,顯得有些空曠。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書房的方向,腦海裏卻浮現出另一個名字——汪碩。
這個名字,他是從池騁偶爾的失神和隻言片語中捕捉到的。他知道那是池騁的前男友,知道他們因爲家族壓力而分開,卻不知道更多的細節。可不知爲何,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在他的心裏,讓他有些在意。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池騁走了出來,臉色看起來有些疲憊,眉宇間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
“忙完了?”吳所謂擡頭問,下意識地把手裏的熱可可遞了過去,“喝點東西暖暖吧。”
池騁看了一眼那杯冒着熱氣的可可,愣了一下,才接了過來,低聲道:“謝謝。”
他在吳所謂身邊坐下,捧着熱可可,卻沒有喝,隻是看着窗外的雨景,眼神有些放空。
吳所謂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那點在意又冒了出來。他猶豫了很久,終于還是忍不住開口:“池騁,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池騁回過神,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沒有。”
“可是你看起來不太高興。”吳所謂不依不饒,“是不是……想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池騁沉默了片刻,端起熱可可喝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驅散他眼底的寒意。“剛才接到一個電話,汪碩回國了。”
吳所謂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悶的。他早就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卻沒想到會這麽突然。
“哦。”他低低地應了一聲,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說,想跟我見一面。”池騁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那你……要見他嗎?”吳所謂的心跳得飛快,緊張地看着他。
池騁轉過頭,深深地看着他,眼神複雜:“你希望我見他嗎?”
吳所謂被他問得一愣。他希望嗎?當然不希望。可他有什麽資格阻止呢?那是池騁的過去,是他未曾參與的時光。
“這是你的事,跟我沒關系。”吳所謂别開視線,語氣有些生硬。
池騁看着他緊繃的側臉,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帶着一絲無奈,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沒打算見他。”
吳所謂猛地回頭,眼裏滿是驚訝:“爲什麽?”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池騁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堅定,“再見面,也沒什麽意義了。”
吳所謂的心裏忽然松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他看着池騁,鼓起勇氣問道:“你和他……當初爲什麽分開?”
問出口的瞬間,他就後悔了。這太私人了,池騁未必願意說。
池騁卻沒有生氣,隻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吳所謂以爲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那時候我剛接手金龍幫,根基不穩,池家内部反對的聲音很大。汪家也是老牌家族,他們不願意汪碩跟一個‘黑幫分子’扯上關系,用家族利益威脅他。”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像是在回憶那段塵封的往事:“汪碩那個人,看起來很堅強,其實骨子裏很軟弱。他選擇了家族,放棄了我。”
吳所謂靜靜地聽着,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能想象出當時池騁的絕望和痛苦,被最愛的人放棄,那種滋味一定很難受。
“那你……恨他嗎?”吳所謂小聲問。
池騁搖了搖頭:“談不上恨,隻是覺得可惜。或許,我們從一開始就不合适吧。”
他轉過頭,看着吳所謂,眼神裏帶着一種吳所謂看不懂的情緒:“他太像溫室裏的花,經不起風雨。而我所處的世界,隻有風雨。”
吳所謂的心猛地一顫。他知道池騁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汪碩受不了池騁世界裏的風雨,那他呢?他能受得了嗎?
“我……”吳所謂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池騁看着他糾結的樣子,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自然又溫柔。“别想太多。”
吳所謂的臉頰瞬間紅了,心跳也漏了一拍。他能感覺到池騁指尖的溫度,帶着一種讓他安心的力量。
就在這時,池騁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接了起來。
“什麽事?”池騁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和剛才溫柔的語氣判若兩人。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麽,池騁的臉色越來越陰沉。“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挂了電話,池騁站起身,拿起外套:“我有點事,出去一趟。”
“什麽事啊?這麽急?”吳所謂擔心地問。
“幫派裏有點麻煩,我去處理一下。”池騁的聲音很沉,“你們在家好好待着,别出去。”
“嗯,你小心點。”吳所謂點點頭。
池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别墅。
看着池騁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吳所謂的心裏忽然有種莫名的不安。他總覺得,汪碩的回國,不會那麽簡單。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池騁,心裏想的并不是幫派裏的麻煩,而是汪碩。
剛才的電話,并不是幫派裏的人打來的,而是汪碩的哥哥,汪朕。
汪朕說,汪碩回國後,情緒一直很低落,甚至開始酗酒,把自己關在家裏不出門。他希望池騁能看在過去的情分上,見汪碩一面,勸勸他。
池騁拒絕了。他知道,有些傷口,一旦愈合了,就不能再去觸碰,否則隻會再次流血。
可是,汪碩的影子,就像一根無形的線,似乎又開始纏繞上他的生活。
池騁坐在車裏,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眉頭緊鎖。他不知道,這一次,汪碩的歸來,會給他們帶來什麽。他隻知道,他不能再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尤其是身邊那個叫吳所謂的,總能用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讓他心安的人。
雨還在下,像是在爲那段逝去的感情哭泣。而池騁知道,他的世界裏,已經不需要汪碩的影子了。他的未來,應該有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