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敲在病房的玻璃窗上,給原本就不算熱鬧的房間添了幾分沉悶。吳所謂正坐在床邊,給池騁讀着手機上的八卦新聞,試圖用那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别總想着幫派的事。
姜小帥剛出去接電話,病房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氣氛還算輕松。池騁靠在床頭,閉着眼聽着,嘴角偶爾會因爲吳所謂誇張的吐槽而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直到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瞬間湧了進來,打破了這份難得的平靜。
吳所謂下意識地擡頭,看到一個穿着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和池騁有幾分相似,隻是眼神更加銳利,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是池騁的父親,池震雄。
吳所謂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停下了朗讀,站起身,有些無措地看着對方。
池騁也睜開了眼,看到來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冷了下來,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我的好兒子,看看你是怎麽爲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的。”池震雄的聲音低沉有力,帶着毫不掩飾的不滿和斥責,目光掃過池騁身上的繃帶,最後落在吳所謂身上,眼神裏滿是審視和不屑。
那眼神太過銳利,像刀子一樣,刺得吳所謂渾身不自在。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想要避開這份審視。
池騁察覺到他的不安,不動聲色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捏了捏,像是在安撫。“他不是不相幹的人。”池騁看着池震雄,語氣堅定,“是我要護着的人。”
“護着的人?”池震雄冷笑一聲,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池騁,你别忘了你是誰!你是金龍幫的掌權人,是池家的繼承人!你的責任是守住池家的家業,是讓金龍幫發揚光大,而不是爲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子,把自己的命都搭進去!”
“他不是來路不明的小子,他叫吳所謂。”池騁的語氣也冷了下來,“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池震雄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了,他猛地一拍床頭櫃,上面的水杯都被震得晃動起來,“如果不是我讓人暗中給你收尾,你以爲你能安安穩穩地躺在這醫院裏?郭晨宇早就把你和這個小子一起沉到東京灣裏去了!”
吳所謂的心裏一緊,他沒想到,池騁能安全地待在醫院裏,竟然還有池父的功勞。
池騁卻像是早就知道一樣,臉上沒什麽表情:“我不需要你的幫忙。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會報。”
“你報?你拿什麽報?就憑你現在這副連路都走不穩的樣子?”池震雄的語氣裏滿是嘲諷,“池騁,你太讓我失望了。我以爲你接手金龍幫之後,會變得成熟穩重,沒想到還是這麽意氣用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冰冷:“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來告訴你,聯姻的事,已經定了。對方是蘇家的千金,蘇曼麗。蘇家在商界和黑道都有不小的勢力,和蘇家聯姻,對金龍幫隻有好處。”
聯姻?
吳所謂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下意識地看向池騁,看到池騁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着他手腕的手也猛地收緊了。
“我不會同意的。”池騁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我不會和蘇曼麗聯姻,我要和誰在一起,我自己說了算。”
“由不得你!”池震雄厲聲喝道,“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關系到整個池家,關系到金龍幫的未來!你必須同意!”
他從随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扔在病床邊的椅子上:“這是聯姻協議,我已經讓人拟好了。你好好看看,等你傷好了,就和蘇曼麗見面,把婚期定下來。”
池騁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份協議,像是要把它看穿一樣,眼底滿是怒火和不甘。“我再說一遍,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池震雄的語氣不容置喙,“如果你執意要和這個小子在一起,那你就别怪我不認你這個兒子,别怪我把金龍幫的權力,交給你那些堂兄弟!”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池騁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憤怒。他知道,池震雄說到做到。如果他不接受聯姻,池震雄真的會毫不猶豫地剝奪他的權力,甚至可能對吳所謂不利。
吳所謂看着池騁痛苦又憤怒的樣子,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他知道,池騁夾在家族、幫派和他之間,有多爲難。他不想成爲池騁的負擔,不想因爲自己,讓池騁失去他辛苦打拼來的一切。
他下意識地想要松開池騁的手,想要說一句“你答應他吧”,可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池騁察覺到他的異動,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不讓他掙脫。他轉頭看向吳所謂,眼神裏帶着一絲懇求,還有一絲決絕:“别聽他的。我說過,我要和誰在一起,我自己說了算。誰也不能逼我。”
“冥頑不靈!”池震雄看着他們緊握的手,氣得臉色鐵青,“池騁,你好好想清楚!是要你的權力和家業,還是要這個隻會給你帶來麻煩的小子!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我要看到你的答複!”
說完,他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就走,病房門被他“砰”地一聲關上,震得牆壁都似乎在發抖。
病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窗外的雨聲和儀器運轉的滴答聲。
池騁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胸口劇烈地起伏着,顯然是被氣得不輕。他緊緊地握着吳所謂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池騁,你别生氣,你的傷還沒好……”吳所謂看着他難受的樣子,心裏又疼又急,聲音帶着一絲哽咽。
池騁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着自己的情緒。他轉過頭,看着吳所謂,眼神裏的怒火漸漸褪去,隻剩下溫柔和堅定:“别擔心,我不會答應他的。我說過,要和你一起回國,要和你好好過日子,就一定不會食言。”
“可是……”吳所謂猶豫着開口,“他是你父親,他掌握着金龍幫的權力。如果你不答應,他真的會對你不利的,甚至可能……可能對我不利。我不想因爲我,讓你失去一切。”
“在我心裏,你比一切都重要。”池騁打斷他的話,伸手撫摸着他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權力、家業,那些東西對我來說,都不及你的萬分之一。如果失去你,就算我擁有整個世界,又有什麽意義?”
吳所謂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撲進池騁的懷裏,緊緊地抱住他,聲音哽咽:“池騁……”
“别擔心。”池騁輕輕拍着他的後背,低聲安慰道,“我會想辦法的。我不會讓他傷害你,也不會讓我們分開。相信我。”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吳所謂靠在他的懷裏,聽着他有力的心跳聲,心裏的不安漸漸消散了一些。他知道,池騁一定會說到做到。
可他也知道,池震雄不會輕易放棄。這場關于家族、權力和愛情的鬥争,才剛剛開始。
就在這時,姜小帥推門走了進來,看到抱在一起的兩人,還有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愣了一下:“怎麽了?剛才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吵架。”
吳所謂從池騁的懷裏擡起頭,擦了擦眼淚,搖了搖頭:“沒什麽。”
池騁看着姜小帥,語氣恢複了平靜:“我父親剛才來了,給我帶來了一份聯姻名單。”
姜小帥的臉色瞬間變了:“聯姻?他要逼你聯姻?”
池騁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但我不會同意的。”
姜小帥看着他,又看了看吳所謂,心裏明白了幾分。他走到病床邊,撿起地上的聯姻協議,看了一眼,皺緊了眉頭:“蘇家?蘇曼麗?我聽說過她,手段狠辣,野心勃勃,根本不是什麽良配。池伯父這是……”
“他隻是想利用聯姻,鞏固自己的權力,擴大金龍幫的勢力而已。”池騁語氣冷淡,“他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姜小帥歎了口氣,把協議放在一邊:“那你打算怎麽辦?池伯父的脾氣,我也有所耳聞,他向來說一不二。”
“走一步看一步。”池騁看着吳所謂,眼神溫柔,“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所謂。”
吳所謂看着他,心裏暗暗發誓:池騁,無論未來有多少困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面對。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病房裏的三個人,卻都下定了決心,要爲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和命運、和家族,抗争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