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進病房時,吳所謂正趴在床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快要睡熟的小貓咪。手還牢牢攥着池騁的手,哪怕在睡夢中,指尖也下意識地收緊,生怕一松手,身邊的人就會消失。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到掌心傳來一陣輕微的力道,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抽搐,而是帶着明顯的試探和依賴。吳所謂猛地驚醒,擡眼就撞進一雙半睜着的眼睛裏——池騁醒了。
他的眼神還帶着剛睡醒的混沌,臉色依舊蒼白得吓人,嘴唇幹裂起皮,卻死死盯着吳所謂,像是在确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池騁!你終于醒了!”吳所謂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又怕驚擾到他,趕緊壓低了音量,“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他說着就要起身,手腕卻被池騁猛地攥住了。那力道不大,帶着病後的虛弱,卻異常堅定,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别……走。”池騁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别走……”
吳所謂立刻停下腳步,重新坐回床邊,反手握住他的手,湊得離他更近了些:“我不走,我不走,我就在這裏陪着你,哪兒也不去。”
池騁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裏閃過一絲恐懼,像是陷入了某種不好的夢魇。“我剛才……好像做了個夢。”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斷斷續續,“夢見你不見了……夢見工廠裏的火很大,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父親……”
“那都是夢,不是真的。”吳所謂趕緊安慰他,伸手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頭,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他額頭上的針孔,“你看,我就在這裏,叔叔也好好的,我們都在。你已經安全了,沒事了。”
“真的嗎?”池騁的眼神依舊有些迷茫,像是不敢相信。舊傷複發帶來的劇痛,加上高燒時的昏沉,讓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恐懼失去,恐懼再次孤身一人。
“是真的,比珍珠還真!”吳所謂用力點頭,眼眶紅紅的,“我給你看證據。”他掏出手機,翻出寵物樂園貓咪的照片,一張張給池騁看,“你看,大胖、小橘、奶茶,它們都等着你回去呢。還有汪朕,他查到了‘黑蠍’組織的一些線索,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商量怎麽對付他們。”
池騁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家夥,眼神裏的恐懼漸漸消散了一些,但握着吳所謂的手,卻依舊沒有松開。
“别走,好不好?”他再次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懇求,像個無助的孩子,“我怕……我怕我一閉上眼睛,你就又不見了……我怕我醒不來,再也看不到你了。”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吳所謂的心裏。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脆弱的池騁,這樣充滿恐懼的池騁。那個總是把一切都扛在肩上,總是保護着所有人的男人,在這一刻,卸下了所有的僞裝,露出了最柔軟、最無助的一面。
“我不走,我絕對不走。”吳所謂握緊他的手,聲音堅定而溫柔,“我會一直在這裏陪着你,看着你,直到你徹底好起來。你想睡就睡,我就在你身邊,不會離開半步。等你醒過來,第一眼看到的肯定是我,好不好?”
池騁看着他堅定的眼神,聽着他溫柔的承諾,緊繃的神經終于緩緩松弛下來。他點了點頭,眼皮漸漸沉重起來,再次陷入了睡眠,但握着吳所謂的手,卻始終沒有松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吳所謂坐在床邊,看着他沉睡的臉,心裏暗暗發誓: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讓池騁好起來。從今往後,他會一直守在池騁身邊,做他最堅實的依靠,再也不讓他感受到一絲一毫的恐懼和孤獨。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和兩人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溫柔地籠罩着他們,像是在守護着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