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紀念館的喧嚣被暮色隔在門外,池騁牽着吳所謂的手,沿着熟悉的海岸線慢慢踱步。晚風卷起兩人花白的發梢,像揉碎了的月光,輕飄飄落在肩頭,又被海浪輕輕卷走。
身後傳來郭晨宇被姜小帥拽着離開的嘟囔聲,大概是又在爲當年“通風報信”的功績争執着,那熟悉的拌嘴聲,穿過幾十年的時光,依舊鮮活如初。池騁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隻看到兩個相互攙扶的背影,漸漸融進暮色裏。
“還記得當年嗎?我們總在這條路上跑,不是被人追,就是在去救人的路上。”池騁的聲音被海風磨得格外柔和,帶着歲月沉澱的沙啞,“那時候的‘江湖’,滿是刀光劍影,爾虞我詐,總覺得日子過得提心吊膽,不知道明天會不會就分開。”
吳所謂點點頭,指尖輕輕摩挲着池騁掌心的紋路——那裏有舊傷留下的疤痕,有常年握筆的厚繭,如今都被歲月磨得溫潤。“怎麽不記得?你當年總愛皺着眉,說要護我周全,結果好幾次都是我反過來給你處理傷口。”他忍不住笑了,“那時候覺得,所謂江湖,就是能跟你一起活下去的地方。”
池騁也笑了,握緊了他的手。是啊,當年的商盟,當年的黑龍會,當年的種種紛争,曾是他們生活的全部。他以爲自己會一輩子困在那片“江湖”裏,爲權力、爲責任耗盡一生,直到遇見吳所謂,才明白,真正值得守護的,從來不是那些冰冷的名号與财富。
“後來解散商盟,很多人不理解,說我放着好好的基業不要,太傻了。”池騁緩緩開口,目光望向一望無際的大海,“可他們不知道,比起那些,我更想給你一個安穩的家,想讓龍麟鳳笙在陽光下長大,而不是在提心吊膽中度過童年。”
海風卷着海浪拍上岸,發出沉悶的聲響。那些年的恩怨情仇,那些年的驚心動魄,如今都成了紀念館裏的老故事,被後輩們當作傳奇來講。曾經的“江湖”早已遠去,那些熟悉的人,有的離開了,有的老了,再也沒有當年的意氣風發。
“江湖是遠了。”池騁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着吳所謂的眼睛。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紋路,卻沒能沖淡眼底的光,那是初見時的心動,是共患難時的堅定,是幾十年相濡以沫的溫柔,“可有些東西,從來都沒遠過。”
他擡手,輕輕拂去吳所謂發間的沙粒,語氣無比鄭重:“所謂,江湖已遠,愛永存。”
沒有了刀光劍影的襯托,沒有了生死考驗的淬煉,這份愛,就藏在柴米油鹽的瑣碎裏,藏在清晨的一碗熱粥裏,藏在夜晚并肩看星星的沉默裏,藏在幾十年如一日的陪伴裏。它不像當年那樣轟轟烈烈,卻比任何誓言都來得堅定,比任何傳奇都來得動人。
吳所謂的眼眶微微泛紅,他擡手,緊緊抱住池騁,感受着他溫熱的胸膛,聽着他沉穩的心跳。海風輕輕吹過,帶着他們的誓言,飄向遠方。
江湖再遠,隻要身邊有這個人,有這份愛,就永遠不算孤單。